「我要和他離婚,我要讓他淨出戶!」
「小咪跟誰?」
「跟我!」媽媽斬釘截鐵。
「哼哼!」外婆冷笑幾聲,「張凱這麼多年有幾個錢?就算淨出戶,你也只有一套他單位分的破房子。小咪也快九歲了,以後上初中高中大學,有的是要花錢的地方,你養得起?」
媽媽囁嚅了幾聲,我聽不太真切。
外婆突然暴喝:「你說你要嫁他時,我就不同意。他除了那張臉還有什麼?現在好了,他嫌棄你,不要你,你撈著什麼了?你好好照照鏡子,這些年你老得太快了!有哪個男人會選一個離婚帶娃的老人?」
「我能怎麼辦?」媽媽嗚嗚地哭著。
「我要是你,我就不會給外面那個人騰位置,我要留著他,拴著他,他們這輩子都別想丟下我!」
當晚我睡在外婆家,媽媽獨自回了家,說大人之間有事要聊,小孩子不方便聽。
我抱著魚缸晃晃,才發現寄居蟹又大了一圈,它鑽進了一個更大的海螺殼裡,外面是它吃剩的螯腳。
沒多久我們搬了家,是一套在市區裡的新房,採極好。
一百二十平,三個房間。媽媽一間,我一間,爸爸一間,他住在主臥,偶爾張阿姨過來,和爸爸共用一間。
張阿姨來的第一天晚上,抱著一個魚缸,裡面裝著一隻掌大小的紫寄居蟹,是我原來那隻的兩倍大。
說這只寄居蟹是送我的第一份禮,第二份禮是我馬上就可以去私立學校上學了,讓我好好學習,以後像一樣當個強人,想買什麼都能買。
爸爸站在一旁呵呵傻笑,媽媽說是去跳舞,一直到晚上十點都沒回家。
我把張阿姨送的寄居蟹挪到了自己的魚缸,一大一小,它們能為朋友吧。
晚上我被兩道極有規律的「吱吱」聲吵醒,是寄居蟹的聲。
我開啟燈,那隻紫的寄居蟹探出了,兩隻紫的螯腳鉗住了紅的那隻,正在啃食,它的被完全拖出殼,頭已經沒了。
我養了三年的寄居蟹死了。
一涼意瀰漫到全,我想告訴爸爸。我擰開門,赤著腳朝他的房間跑去。
5
我看見了媽媽。
月下,一襲紅,濃的黑髮披散在後背,可見幾簇白髮。一手提著刀,一手攥著拳,似乎在忍耐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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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瓷磚刺得我腳心發疼,「媽媽。」我站在後小聲道。
媽媽回過頭,淚水暈染開的眼線,在臉上留下幾道黑黑的痕跡。我這才注意到化的是全包眼線,和張阿姨一樣。
媽媽大口著氣,腔起起伏伏,像夜晚難以捉的大海。
好一會兒,走向客廳,把刀輕輕放回果盤,又過來牽起我的手,的手心全是汗,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那天晚上,媽媽和我睡在一起。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不斷唸叨著:「你要好好學習,我的兒一定要比強……」
我的績一直很好。
在轉學前就是班上第一名,進私立學校後也沒掉出過前十名。
升上高中後,我順利進了重點班,開始住校。
可惜學校寢室不能帶寄居蟹,我只能拜託媽媽幫我好好照顧它。
「溫度不能太低也不要太高,不要給它喝自來水,每天給土裡噴噴水保持溼度。注意事項我給你寫紙上了。」
「怎麼這麼麻煩?」媽媽皺眉,掃視著那頁紙,「比養你還費事。」
「那你給爸爸吧。」
「他?」媽媽不屑地哼了一聲,「他可沒時間伺候你的螃蟹,他得去伺候好你張阿姨。」
「是寄居蟹。」我強調道,試著把話題轉移開。
媽媽還是自顧自說開:「張芬最近真是越來越過分,厚臉皮住進我們家,家用怎麼還越給越了……」
嚴格意義上說,這個家不是我們的,是張阿姨的,房子是買的。
他們似乎達了某種難以為外人道的協議。
剛開始,張阿姨是晚上來我們家,白天一大早離開,很和媽媽打照面。後來,張阿姨直接住了進來,但因經常出差,我們也很見到。
那時我還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直到我發現小區裡沒有小孩願意和我玩。
他們的父母總會在我加時,用合理的理由拽走他們,大人們看我的眼神鄙夷又同。
一次我忍不了,拉住一個落單的小孩問緣由。
我記得,看我的目很清澈:「我媽媽說,你爸爸吃飯,你媽媽窩囊,等你長大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我不會和你玩的!」
「那張阿姨是什麼?」我不懂那些評價的含義,只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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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皺眉,眼睛左右轉了轉,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樣。
「包養你們一家的富婆!」
我聽懂了這句話,卻有些疑。
電視劇裡常演,男人拋妻棄子在外包養小三,可張阿姨是人,怎麼會包養我們一家?
我問媽媽這個問題時,正在剁大棒骨,「噠噠噠」刀和菜板撞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一聲沉悶,刀斜斜地立在菜板上。
轉過頭盯著我,淺淺勾起笑容:「這怎麼算包養呢?才是那個不要臉的小三,是我把你爸爸賣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