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吃飯了。」媽媽站在餐廳朝我招手，從廚房端上最後一道菜——醬大棒骨，這是張阿姨最喜歡吃的菜。
我們一家四口坐在桌上，張阿姨誇讚媽媽的手藝好，媽媽臉上掛著笑勸多吃。
張阿姨從包裡掏出一個最新款的蘋果手機，獎勵我升上重點班。
爸爸手握住張阿姨的手，對我說：「快謝謝張阿姨。」
張阿姨看向爸爸，眼裡全是濃。
「謝謝張阿姨！」我雙手接過手機，熱地喊著。
我的眼角飄向媽媽，依然和煦地笑著。見我正在看，遞給我一個空碗，讓我去廚房給張阿姨添飯。
我捧著碗，繞過橫在餐廳和廚房之間的魚缸，轉看見爸爸、媽媽和張阿姨像是坐在寄居蟹的沙土裡，紫的寄居蟹踩著他們的影子歡快爬行。
他們都變了寄居蟹。
張阿姨掠食了爸爸的，寄居在他尚未兌現的結婚承諾裡。爸爸媽媽一起掠食著張阿姨的錢財，寄居在的房子裡。
他們揹著這副掠食來的鎧甲，逐漸畸形。
就像我養的那隻寄居蟹，沉重的海螺殼讓它的左螫腳慢慢變得比右螯腳大，但它絕不會從殼裡出來。
但我不想當寄居蟹，那我是什麼？我還沒有答案。
做完習題已經是凌晨一點，我開啟臥室門準備去洗漱，穿過客廳時我聞到一陣濃鬱的煙味。抬頭見臺白窗簾後有兩點微弱的紅，張阿姨和爸爸正靠著護欄聊天。
「就不能不賣這套房嗎？」爸爸的聲音低沉。
「現在外貿不好做，我資金鏈斷了。我在這個小區再給你們租一套，等這個難關過了，我再買回來。」張阿姨的頭靠在爸爸肩上。
「我是同意的。可當初答應了李明娜，這房子要過戶給，現在可能不會同意。」
「有什麼資格不同意。」張阿姨冷哼一聲，「我白養了這麼多年，應該自己找份工作出去養活自己。」
「哎，當了這麼多年家庭主婦了，誰給工作啊。」
張阿姨把菸頭猛地擲在地上，帶了幾分怒意：「張凱，你是在可憐嗎？你搞搞清楚要不是為了你，我怎麼可能同意的提議！」
爸爸一把抱住張阿姨，任踢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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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張阿姨平靜了下來，爸爸捋著捲曲的頭髮，聲音放輕：「對了，小咪說英語最近有些跟不上，得報一個輔導班。」
張阿姨一把推開爸爸：「前段時間才給報了數學班，如果不是讀書的料，乾脆早點出去打工賺錢。我還有兒子要養。這段時間，你可別問我要錢了，追債的快堵上門了！」
我看著爸爸寬厚的肩背，突然嚴重地不上氣。我的績很好，本不需要報輔導班。
爸爸又一次打著我的幌子要錢。
第二天一早，張阿姨接到生意上的電話就匆匆出門。
爸爸從張阿姨碗裡拈起那枚來不及吃的水煮蛋，突然道：「張芬要把房子賣了。」
正悶頭吃包子的媽媽抬起滿是憤怒的臉：「憑什麼？當初說得好好的，我不同意！」
爸爸嘆了口氣：「你不同意有什麼用，房本上的名字不是你。」
媽媽的憤怒凝固在臉上，半天沒有說話，好不容易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我：「那小咪讀書怎麼辦？是不是也不打算給學費了？不是最聽你的話嗎？怎麼了，你留不住那個人了？」
爸爸看我的眼神有些慌，他清了清嗓子：「小咪，你先回房，大人聊天小孩子不方便聽。」
我本就不想聽這些事，起就走。
媽媽一把拽住我的手，嗓音有些尖銳：「馬上十七了，再一年就是個年人了。有什麼不能知道的？你當你那點醜事，不懂嗎？」
爸爸有些尷尬，最終他在媽媽的冷笑中敗下陣來。媽媽想讓我坐回原位，我還是直地站著，無力地表達著我的拒絕。
對我翻了個白眼，沒有再堅持。
「我查了下的賬戶，現在還有兩百多萬。但的虧空搭上這套房子都不夠填，是真沒錢了。」爸爸有些頹然。
「那你就等著把錢和房子都拿去堵窟窿嗎？小咪還要上學呢。」媽媽牽起我的手。
「我有什麼辦法。」爸爸攤在椅子上，眼睛無神地著天花板。
媽媽的五指逐漸收，我的手掌很痛，只能忍著不出聲。如果我出手，只會得到瘋狂的打。
媽媽不允許我對有任何的拒絕。
過了很久，媽媽終于放手，湧進我僵麻的手，我的手恢復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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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仰頭盯著我，眼裡是我看不懂的神，讓我收拾行李早點返校，即使才週六。
把我送出家門時，的手在我臉上索一陣：「小咪，媽媽是世上最你的人，你知道嗎？」
「知道。」
一個月後，早自習上。班主任神神地把我到辦公室，裡面坐著兩個警察。
「認識張芬嗎？」
我點頭。
「失蹤了。」
8
張阿姨一個月沒有和的家人聯絡，的兒子報了案。
警察很快查到我家，爸爸提了張阿姨賬戶裡所有的錢，現在他的手機于關機狀態，沒人知道他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