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會冒出一個念頭。
若能嫁給紹庭,興許是不錯的。
可僅僅有這個念頭,就讓恥得哭了出來。
讀《誡》《婦德》,怎能有這樣恬不知恥的想法。
馮素音自傷似的懲罰自己,每當有不軌的念頭,就跪在地上不停地抄書。
「陸循得了眼疾,我們的婚事被迫延後,那個時候我是慶幸的。」
馮素音啜泣著:「可我的心思,哪裡瞞得住我娘呢。」
被關在了暗無天日的佛堂,一日日地反省。
娘親,疼。卻也怕,怕因為這一的不清醒,賠上終。
娘親說:「阿音!正因為你是娘上掉下來的一塊!娘才要讓你清醒清醒!你要嫁的不是陸循,而是定遠侯世子!別說他瞎了,就是殘了廢了,你也得嫁過去!」
摟著兒哄著:「人啊,都是這樣過來的。乖,別哭了。」
馮素音心想,是啊,都是這麼過來的。
如同母親,婚前也只是遙遙地見過爹兩次。
嫁進來,不必想什麼啊啊的。
主持中饋,伺候公婆,綿延子嗣。
人,都該這麼過。
馮素音看著我,微微歪頭,可又困地說道:「可你不是這麼過的。你無名無分地跟著陸循哥哥,還總是欺負他。做自己喜歡吃的飯菜,喝自己喜歡的茶。我給你銀子,你竟然二話不說地就跑了。」
我沒有父母宗族,沒有枷鎖,當然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我的頭說道:「別學我,我是反面例子。」
馮素音不可能背棄自己的宗族,若真的做出有失面的事。
的父母兄弟都會被定在恥辱柱上。
以的格,只會一生痛苦,甚至自裁謝罪。
馮素音很乖很乖地點點頭:「嗯,我只醉這一晚,只一晚就好了。李姑娘,若你喜歡陸循哥哥,等我嫁過去,讓你進府。從今以後,咱們姐妹相守,我也不會那麼孤獨。」
如果陸循沒有得眼疾,他們也許會按照原定的計劃,婚生子。
馮素音會像認識的每一個人,在深宅大院裡悄然度過一生。
然後再教導自己的兒,如何去侍奉夫君。
現在的馮素音,就像曾經的我。
若沒有見過,就能夠毫無知覺地生活在黑暗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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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學之前一直生活在非常小的村落裡,邊的每個孩兒都是讀到初中便輟學。
有的外出打工,有的早早嫁人。
每個人的命運都是相似的。
我很小的時候,並不覺得自己沒有得到父母的與重視。
畢竟每家每戶都是更偏男孩兒。
我習慣了穿著破舊的服,習慣了把最好的讓給弟弟。
習慣了被弟弟欺負時,討好他,奉承他。
直到我十歲時,我的語文老師帶我去市裡參加一場作文比賽。
我看到一個同齡的孩兒在對父母哭。
「今天是我的比賽,我不同意你們去參加弟弟的演奏會。」
「上次我已經讓過他了。」
父母愧疚地向道歉。
我看到弟弟也來了。
弟弟拉著說道:「姐姐,演奏會永遠都可以去,但是姐姐的比賽只有這一次,我也來幫你加油好不好?」
一家人視若珍寶地哄著。
我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只是抱了我媽給我準備的幹糧。
原來,就算是孩子也可以被這樣被。
的作文題目是《關于我》。
那場比賽,得了第一名,而我得了第三名。
我的參賽題目是《我的家鄉》。
因為除了我的家鄉,我並沒有什麼可寫的。
回去以後,我被迫把獎品送給弟弟時,我第一次覺到難過。
我第一次反抗了。
「我不想給他。」
說出這五個字的時候,我覺渾有一種莫名的緒在激。
我覺得自己不一樣了。
長大了,懂得多了。
然後……
我挨了一頓揍,老老實實地去洗服做飯了。
我捧著碗,坐在院子裡吃沒有荷包蛋的清湯面時。
我心裡慢慢明白過來,孩兒不是只有嫁人跟打工兩種出路。
孩兒也不該早早放棄自己,讓弟弟踩著自己的肩膀往上爬。
後來我的那位語文老師資助我去市裡讀初中,讀高中。
一直到我考上大學。
跟我說:「像你這麼漂亮的小姑娘,若是一直那樣渾渾噩噩地長大,太容易誤歧途了。我拉你一把,也希將來你有機會,也拉別人一把。」
現在,我終于有這個機會跟能力拉別人一把了。
馮素音哭夠了,酒醒了,淚。
赧地說道:「讓李姑娘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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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人已經等不及了。
陸紹庭來拍門了,急切地說道:「李兄!素音姐姐現在如何了?不勝酒力,喝多了會頭疼,你千萬別讓喝太多。」
我打開門,對他說:「素音說想嫁給你,你敢不敢娶?」
12
其實馮家只要拿到足夠的利益,他們並不在意馮素音嫁的是陸循又或者是陸紹庭。
陸循可能眼盲一輩子的訊息傳出去時,馮家就以關切的名義派了幾個大夫來診治。
宮裡又傳來訊息,說聖上不會讓一個瞎子做定遠侯府世子。
火急火燎要催婚的馮家,忽然一改前態,不再著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