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意識到,其實不是我瘦了,是養父瘦了。
他以前向來長得很年輕。
高大材,法意統的深邃臉龐,渾上下都很完。
除了鎖骨下的一塊凹陷傷口。
那是被人打的。
我小時候傻乎乎的,被人騙著,自己手著自己跳舞,來換零食吃。
陌生人笑著說,我以后肯定能繼承我養父的缽。
我養父從臺上跳下來,一拳搗了過去,連搗了三人,打到第四個同伙時,他自己鎖骨被人錘斷了,因為沒錢得到好的治療,此后留下一個無法愈合的坑。
這也是我為什麼選擇學醫。
我忍不住上前手拍了拍我的傻養父,「你呢,你最近有好好吃飯嗎?」
他僵了一下,眼神游移。
「有啊,天天吃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頓。」
我嘆了口氣。
養父一點兒也不適合撒謊。
我蹲下來,和他平視,「怎麼回事?」
他嘿嘿笑道,「沒啥,就是最近有個員工走了,我代幾天班罷了,有新人來之后,就用不著了,再說,代班也好,還能多領一份錢……」
「我去和酒吧老闆說。」我站起。
「喂,艾娃!艾娃!」養父手腳并用,慌里慌張地抱住我的大。
我真不知道他哪里學會的這些耍賴招數。
「你別去。」
我皺眉,「你都瘦了。」
「艾娃,你別去。」養父可憐地仰頭看我。
我們對視,但是我知道,養父一使出絕技「可憐狗狗眼」,妥協的那個,永遠是我。
最終,我嘆道,「好吧,好吧……」
我打算拉他起來,可是養父卻依舊死死不,他沖我出一個指頭。
「其實……艾娃,我有一件事想讓你幫忙。」
「你可不可以再去一次對面的 club,幫我師,告訴我那個蒙面的臭小子到底有什麼厲害之,你學會了,回來教教 Daddy 吧。」
我認認真真地盯著養父,「Daddy,你二十八了,不是十八,往嚴重了說,這做商業剽竊。」
他眨了眨眼,顯然沒聽懂,樂呵呵道,「往輕了說,這做同行切磋。」
「......」
「艾娃~艾娃~艾娃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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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知道了。」我嘆了口氣。
我從來拒絕不了養父。
是他撿了我回來。
是他熬夜修好一個大肚子電視,讓我看各國的新聞聯播。
我八歲的時候,十六歲的他對我說:「艾娃,你會為一個更好的人,看到更大的世界。」
而如今,他眼地叮囑我:「你一定要從頭看到尾,仔仔細細地看啊。」
我只能說:「好。」
11.
Que 的票很不好弄到。
我只能拜托人緣極好的奎林幫幫我。
小奎林就住在我家對面。
我去敲門時,他正在練舞,穿著短袖短,紅髮扎一個發揪,渾上下都冒著熱氣。
聽到我的來意,他卻揚著下,反問了我一個問題:「他跳得好,還是我跳得好?」
其實,這很難說清楚。
因為,我和小奎林從小一塊長大,我見過他因為劈叉而痛哭流涕,哇哇哭到扁桃都清晰可見的模樣。
所以在那之后,我看他什麼表演,都像是在看一場可歌可泣的斗史。
但是,我知道,奎林這輩子已經和舞蹈事業結婚了。
所以我明智而毫不猶豫地說,「你,你跳得好。」
他瞇著眼,無端笑了,然后搖搖頭,從后變出兩張門票遞給我。
我一邊道謝,一邊只了一張,「我爸不去,他晚上要代班。」
我忽然想到什麼,好奇地問,「奎林,你今天沒有表演嗎?」
奎林嘆了口氣,「我現在請假,不去了。而且,叔叔不是代班,他是被迫接這麼多演出。」
「什麼意思?」
奎林皺眉,「你不知道嗎?也對,你都在大學里,當然不知道了。酒吧老闆知道叔叔現在缺錢,不敢輕易辭職,所以變著法地剝削他唄。我勸過他,他估計也在想別的辦法。總之,那酒吧老闆就是個流氓,你最好勸叔叔也盡早遠離為好。」
我愣住了。
我忽然想到了養父那天吃到一半,就舉著勺子打瞌睡的場景。
我以為是他日常犯傻,竟然沒有想過總是力使不完的他,怎麼會累這個樣子。
一個狗糧都能吃得津津有味的人,他哪里是自己缺錢。
他是給我賺助學貸款。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謝過奎林,便走了。
我忽然無比后悔——昨晚,我應該一口就答應養父,何必讓他又耗力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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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次坐在 club 的第一排時,我選擇了一個不惹人注意的角落。
音樂響起,伴隨著男男的尖聲,Que 登臺。
他帶著黑紗面,頜首,用犬齒咬住拉鏈,一點點將外套了下來。
他里面穿著一件白襯衫,襯衫被黑束帶勒住,著。
我幾乎從小就在聲犬馬的場所里長大,對于酒吧的瘋狂、大笑、煙味早就司空見慣。
但是,一件服就能讓觀眾這麼瘋狂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拿出筆——因為表演現場止拍攝。
我借著昏暗的,努力在小本子上寫道:「用牙咬拉鏈。」
想到養父素來笨笨的作風,我擔憂地補充了一句:「記得不要太用力,小心咬到舌頭。」
我又想了想,不放心地繼續補充道:「咬之前記得消毒,吃臟東西肚子會痛。」
當我這邊寫得熱火朝天時,忽然人洶涌,尖聲幾乎把房頂掀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