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安然搶先開了口,的聲音帶著哭腔:「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拉小提琴吵到你了?所以才故意摔杯子嚇我?」
我震驚地看著。
這個只有七歲的孩,怎麼能如此面不改地顛倒黑白?
「我沒有!」
「你還狡辯!」
爸爸怒吼道:「安然這麼乖,怎麼會撒謊!甯越,我看你是在鄉下野慣了,一點規矩都沒有!回你房間去!沒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我被他吼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爸爸不知道,在鄉下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外婆不像爸爸媽媽,從不嫌我吵。
會笑呵呵地看著我在院子裡追攆狗,說:「小孩子嘛,鬧騰點才說明好。」
會聽我講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然後給我剝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
「我們越越,腦子就是活泛,以後肯定是個了不起的人。」
在鄉下,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個錯誤。
可我也有想念爸爸媽媽的時候。
一年過去了,爸媽沒有來,我忍不住給他們打了電話。
電話裡,爸爸的聲音很遙遠:「越越乖,媽媽的病還沒好利索,要再等一年。」
第六年過去,他們還是沒有來。
電話那頭換了媽媽,的聲音聽起來很健康,很溫,但不是對我。
「安然,慢一點,別摔著。」
然後才匆匆對我說:「越越,你……再等等,好嗎?」
我沒再問為什麼。
只是從那天起,我不再數日子了。
爸媽就這樣把我關在了房間裡。
我被罰不準吃飯,甚至被要求給安然道歉。
我不想解釋。
因為我知道,他們本不在乎真相。不被偏的小孩,連呼吸都是錯的。
深夜,我被一陣咳嗽聲吵醒。
我悄悄走到爸媽臥室門口,裡面傳來談聲。
「又做噩夢了?」
媽媽點點頭。
「夢到甯越小時候了,追著我跑,我怎麼躲都躲不開,然後上就開始,一片一片地起疹子……」
爸爸嘆了口氣:「都過去了,你那時候狀態太差,只能撒謊把甯越送走。後面我們才能有安然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媽媽的聲音尖利起來:「看到那副沉沉的樣子我就煩!當初生下就是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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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
原來從來沒有什麼過敏,只是因為他們想把我丟掉。
巨大的悲痛讓我站不穩,失手打翻了放在走廊邊桌上的花瓶。
門的談話戛然而止。
「誰在外面?」
下一秒,臥室的門被猛地拉開。
看到臉慘白的我,他們先是一愣,隨即,爸爸的臉上浮現出怒容。
「你在聽我們說話?」
「甯越,你怎麼還是沒有一點規矩?」
我只覺得可笑。
該生氣的人,難道不是我嗎?
我才是那個被謊言欺騙了整整六年,被當垃圾一樣丟在鄉下的人!
「所以,你們一直在騙我?」
「本沒有什麼過敏,只是因為你們嫌我吵,嫌我煩?」
面對我的質問,爸爸沒有半分愧疚,反而更加不耐煩:「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偏執鬱,一點都不乖!真不知道你外婆在鄉下是怎麼教你的!」
提到外婆,那一直繃的弦徹底斷了。
「不許你說外婆!比你們好一千倍一萬倍,不會像你們一樣,對親生兒不管不顧!」
外婆的是在一個冬天開始變差的。
躺在床上,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清醒的時候就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地唸叨。
「我們越越,是個好孩子……」
「別記恨你爸媽,他們只是不知道怎麼你。」
我趴在床邊,聽著微弱的呼吸聲,心裡空落落的。
外婆和我一樣傻。
都在為一份不存在的,尋找著蒼白的理由。
我曾以為爸媽是我的,只是有條件,需要我變乖。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不,才需要那麼多條件。
看我頂撞,爸媽氣得渾發抖。
「你看看,在鄉下學了一臭病!」
就在這時,安然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見狀,歪了歪頭,問我:「姐姐,王說你一點都不乖,都不肯好好讀書,還天天跟著村裡那些男孩子鬼混……」
「你胡說!你本沒去過鄉下,你怎麼知道這些事!」
「我當然知道呀。」
「過年的時候,好多親戚來我們家,他們都誇我乖巧懂事,還跟我說了好多鄉下的事呢。」
爸爸立刻維護道:「安然說的沒錯!人乖巧,親戚們都喜歡。不像你,只會惹是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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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還在說著維護安然的話,張張合合,可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只知道,原來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知道父母邊有了一個更完的兒。
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掰著長了凍瘡的手指頭,傻傻地盼著他們來接我回家。
自從和爸媽吵架後,他們就不想和我說話了。
不過,我也樂得清靜。
對親徹底失後,我的心生不出一波瀾。
這天下午,我坐在房間的窗臺上。
樓下院子裡,媽媽正耐心地教安然騎腳踏車。
扶著車後座,裡不停地鼓勵著:「安然真棒!別怕,媽媽在後面呢!」
我看得有些出神,想到了我像安然這麼大的時候。
媽媽想陶冶我的心,教我練習書法。
「孩子的心要靜,字如其人,你看你的字,張牙舞爪,跟你的人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