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釋重負,故意低音量但足以讓蕭玨聽到,「阿彌陀佛。」
然後毫不留地離去,留給蕭玨想象的餘地,我相信他會去查的。
宋言自然注意到我一係列小作。
他眼睛都快冒火了,手裡的紅綢應聲而斷。
可真不吉利。
我趕小跑過去,撿起地上的紅綢,小心翼翼地纏繞在一起,「結髮為夫妻,恩兩不疑。」
這話婚時我同宋言說過,前世鬧翻時我也同宋言說過。
只是每次都沒這一刻悽涼。
我傷懷地看著纏繞在一起的紅綢,又依依不捨地塞進宋言的手裡,含脈脈又十分委屈地看著宋言,「夫君,快去拜堂吧。」
一瞬間,宋言的怒火凝固在臉上,就那麼怔怔地看著我,彷彿世間只有我和他。
我彎了彎角,前世我與他糾纏了大半輩子,也算明白了,他這人你越是掏心掏肺,他越對你棄之如敝屣。
人只會對自己千辛萬苦求來的珍之之。
可惜我蹉跎了一輩子才明白。
「快去吧。」
我頗為心地、溫地推著他去拜堂。
旁人只會覺得我賢惠,哪裡曉得宋言心裡的歪歪繞繞。
宋言臭著一張臉,心不甘不願地拜堂,他有心想看我,可我早已忙著去搭訕謝桓。
6
謝桓這人天資聰穎,年有為,難免恃才傲,這世間很難有他眼的人和。
況且他既不似沈懷那般父兄皆喪,又不似蕭玨那般年坎坷,他出顯赫,又仕途順遂,想要打他有些難度。
剛才在酒席上,他連看都未看我,此刻他更是躲離人群,一人在院中獨坐,倒像是把這滿院喧囂都視作了不配眼的俗。
我拽住要去送茶的小丫鬟,把早已準備好的畫給。
這丫鬟是我特意準備的,平日裡手腳,沒打壞我的皿。
果然不負所,這小丫鬟倒茶的瞬間,我畫作掉落在地上,就那麼不小心地展開。
謝桓從一開始目中無人的樣子到轉瞬震驚、欣賞。
他這人畫,又自恃才高,巧了我也是。
墨韻閣是大長公主所建,每三年都會拍賣畫作,然後把錢用來賑濟百姓。
謝桓一直拔得頭籌,無人能出其右,直到我的出現,生生了他一頭。
只是我故意嘲諷他,從未姓名,與宋言婚後,更是一心撲在宋言上,漸漸地就不去參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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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桓素來孤傲,從未服過誰。
前世他一直打聽到底是誰贏了他,聽聞愁悶許久,無法抒懷,竟鬱鬱而終。
此刻謝桓不釋手地著那畫,激道,「這是哪來的!」
小丫鬟紅了臉,結結地指了指我,「是夫人。」
我恰逢其時地走出來,故作茫然地掃了一眼謝桓,「這是怎麼了?可是我的拙作,汙了謝大人的眼?」
謝桓的目終于肯落在我上,那雙素來清冷高傲的眸子此刻翻湧著驚濤,半晌才艱難開口,「這,真是你畫的?」
我垂眸淺淺一笑,「不過是年時閒來無事的信筆塗,登不得大雅之堂,倒讓大人見笑了。」
謝桓晃了晃,他攥著畫軸的手微微輕,眼底是藏不住的震與挫敗。
這畫我可是心打磨三個月,這般說無非只為挫一挫他那目中無人的銳氣。
他苦笑一聲,語氣裡滿是釋然又夾雜著幾分不甘,「姑娘信筆塗竟遠遠超過我心打磨,枉我自視甚高,可見我這等蠢材以後也不必再畫了。」
我抬眸他,語氣誠懇,「大人此言差矣。您的筆墨沉鬱,藏的是悲天憫人之心,擔的是家國天下之責,這豈是我這信筆塗所能比?」
謝桓又是一怔,呆呆地著我,原本疏離如冰的眸子漸漸融化,抿著的薄也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就連耳尖都悄悄漫上一層不易察覺的紅暈:「姑娘,好眼力。」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宋言怒氣沖沖地闖進來,目淬了毒一般,視線盤桓在我與謝桓之間。
他看到謝桓眼角的笑意,看到我的神,臉臭得不似婚倒像是家裡有喪事,雖然極力調整表語氣但還是能聽出他此刻的怒氣。
「你們在聊什麼?」
他咬著牙問道,聲音裡的怒氣幾乎要溢位來。
謝桓聞言,下意識地往我側挪了半步,像是想護住什麼,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懊惱地退了一步。
他目平靜地迎上宋言的怒火,「子初兄怎的捨得撇下新娘子,跑到這來,做什麼?」
謝桓這人憎分明,挑眉睨著宋言,話裡的嘲諷毫不遮掩。
難得惜字如金之人說了這麼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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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家,我來瞧我夫人!」
宋言霸道強勢地拉住我的手。
我痛得蹙眉,卻故意看向謝桓,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謝大人不過是來鑒賞畫作,夫君何必如此怒?」
謝桓眸一沉,語氣冷了下來,「宋大人,宋夫人似乎不舒服。」
三人僵持間,宋言的怒火幾乎要焚毀理智,謝桓的護意明晃晃擺在臉上,而我夾在中間,眼底藏著一不易察覺的狡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