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從王府到閣,竟沒有一人覺得是拖累,依舊將人不風地保護著。
當真是有點本事在上。
侯夫人這會兒不抹眼淚了,忙出來打圓場:“倒也不至于為一兩句話勞煩王妃,那什麼……母親是聽說離京百裡外的不世廟裡供著尊藥上菩薩,將病重之人的隨飾供奉于臺,淨手焚香七七四十九日,取回後便可保之福壽延年,我本意是想自己去的,奈何年邁多病,經不起舟車勞頓……哎……”
這一個‘哎’字,便有人獻計獻策,提出了今日的終極目的——
林鹿去。
林鹿漫不經心地咬著一塊餞,等們附和夠了,這才慢吞吞道:“隨飾終是淺薄了些,自是沒有本人過去,讓藥上菩薩親自瞧著治療來的有效。”
侯夫人一聽,忙道:“萬萬不可,俊及如今纏綿病榻,如何得住長久奔波?”
林鹿笑了:“好在兒媳心,路上定能給夫君照料個萬全,婆母安心將他予我便是。”
“不可……”
“那看來夫君病的也不是那麼重嘛,我還有事,就不打擾各位長輩們聊天了……”
林鹿說完,起作勢走。
侯夫人面一變,咬咬牙狠狠心:“等等——”
翌日一早,馬車準備妥當,迎著濛濛細雨出了城門。
申俊及躺著,時不時咳一聲表示虛弱。
林鹿沒搭理他,倚窗剝著荔枝賞雨。
申俊及一歪頭就能瞧見這抹白影,著男裝,腰細得要命,前卻起伏得恰到好。
說實話,婚後第二日見到的第一眼,申俊及是驚豔了一下的。
若老實本分,他們本也可以相安無事下去,該有的食用度絕不會缺的。
可惜這子當真如傳言般驕縱跋扈,上不孝敬父母下欺辱阿蘿,在侯府橫行霸道,半點不把他這夫君放在眼裡。
“夫君的原配是何時過世的?”林鹿忽然沒來由地問了句。
申俊及冷笑一聲:“你不是知道麼?”
林鹿收回遠眺的目,轉過頭來看他:“我只知何月,日子時辰卻是不知。”
“你問這個作甚?”
“回答我。”
這子當真善妒,不止吃阿蘿的醋,連一個死人的醋都要吃。
申俊及道:“大約酉時吧,下了大雨,我同阿蘿在外頭用了膳,阿蘿吃了幾口鹿還吐了,回來就已經懸樑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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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下雨,記得同傅蘿在外頭用膳,記得傅蘿吃了什麼。
“懸樑自盡時,穿的什麼服?”
申俊及蹙眉:“這種小事,誰會記得。”
他說完後,馬車裡忽然安靜的嚇人,只剩下車碾過泥坑發出的水聲。
申俊及轉頭,才發現林鹿黑漆漆的眼珠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
林鹿右眼尾有一點黑痣,很小很小,卻給這雙丹眼平添了幾分妖,平日裡懶散耍賴時瞧著靡麗,這會兒面無表盯人時又冷得驚人。
申俊及被盯得莫名心慌:“做什麼?”
林鹿卻沒再說話,只轉頭繼續看向外頭的雨景,搭在窗上的食指一下一下叩擊著,不知在琢磨什麼壞心思。
行至暮,雨越下越大,馬車顛簸不堪,彷彿下一瞬就要破碎開來。
申俊及面漸漸變得有些焦灼,時不時扭頭看向外頭。
“停車——”林鹿忽然出聲。
申俊及一怔,看向。
林鹿放下杯盞,給了他一個十分溫的笑:“趕了一天的路了,我瞧路邊有個草亭,不如扶夫君下去歇歇腳?”
這算不算自尋死路?
申俊及想,他還沒琢磨出個藉口來呢,竟主在此停下了。
不同于先前上馬車時連都懶得他一下,這次行在外,林鹿忽然變得無比,先行踩凳下去,又趕出一隻手來攙扶。
“雨天溼,夫君小心腳下……”
申俊及盯著對自己出的蔥白細手,忽然心生一不忍。
除了不將父母放在眼中,刁難阿蘿外,倒也沒做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
可轉念一想,是四皇子的眼中釘,而四皇子是最皇上寵的嫡子,將來若登基為帝,整個申氏不都要被牽連麼?
這麼想著,咬咬牙橫了心。
林鹿攙扶著他了草亭,僕人早早在裡面安置了座椅,兩人落座後,林鹿又自懷中掏出帕子,細心為他拭剛剛落在臉頰的雨水:“夫君弱,莫要著了風寒。”
帕自懷中掏出,一縷淺淺香了鼻端。
申俊及眼皮猛地跳了幾下,耳泛紅地將帕搶過:“我、我自己……自己來。”
林鹿一手還自後搭在他腰際,半個子都前傾靠著,無端顯出幾分親暱,見他這模樣便笑了:“夫君先坐會兒,我瞧來時路邊似有野果,我去為你摘幾個來嚐嚐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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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俊及似是想說什麼,可一張,卻沒聲兒。
林鹿不疑有他,起招呼了茶茶,兩人打傘一深一淺,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夜裡。
暮漸濃,雨勢漸大,地上坑窪不平。
兩人剛來到樹下,兩顆手掌心大小的桃子便落了下來。
傘下探出一隻素白小手,不偏不倚接了。
油紙傘邊沿上抬,出白淨的一張小臉,角一點若有似無的笑在看清來人時,陡然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