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就看到了脖子上的淤青:“四皇子對你用刑了?”
“小懲大誡了一下。”
林鹿一筆帶過,去桌上端了一碗添了細米、鬆子扳燻火碎的湯,喂他飲下一口:“如何?”
湯味濃香醇,一嘗就是在灶臺前耗了功夫的,沒有三五個時辰熬不出來。
況且這裡是寺廟,能葷腥,想來是費了些功夫。
申俊及沒料到他們僅僅親數日,且一直相的不甚愉快,卻這般清楚他的喜好,路上備的是香氣溫潤細膩的西山白茶,甜品也是他素日裡最的百果糕,加了糯、鬆仁跟板栗,不甜不膩,恰到好。
這般真心可鑑,可他卻因阿蘿心切,冷落忽略。
“阿鹿,先前是我不好,委屈你了。”申俊及道。
林鹿聞言並不搭話,只扯扯角,瞧不出是什麼心思。
歲寒過來敲門,請走一趟。
申俊及面大變,作勢起,又被林鹿單手按住。
“夫君安心歇息便是,我去去就回。”說:“山間開了漆金花,燦爛如金如,夫君久居京城許是未見過,我去給你摘些來?”
申俊及心下大,說不出話來。
一想到他一路上都在琢磨如何殺,而想的卻都是如何照顧取悅他,心口就悶得不過氣來。
……
佛門清淨地,修的就是個六清淨,清心寡慾,四皇子卻在此大行酒放縱事,也是片刻不消停了。
林鹿當看不見錦緞帛下半遮半的悍腰,只搬了個小板凳往旁邊一坐,三指搭脈。
祁不竭懷裡子接近全,枕男子臂彎,眼神魅似妖,荑遊走。
“調和解不了這熱毒,只會讓小皇叔心火愈盛罷了。”林鹿收了手,淡淡瞥一眼遍佈理的紅痕:“我去山間採點藥,小皇叔稍等。”
祁不竭面上瞧不出什麼,狹長雙眼卻已拉滿紅,顯然已兩日兩夜未眠。
難得他這心養了二十三年的子能扛得住,若換做旁人此刻怕早已痛難當,滿床打滾將自己全抓爛了。
天上還落著小雨,山風微冷,穿林而過。
林鹿沒穿蓑,甚至沒戴斗笠,一襲白紅腰帶行走于泥濘中,不不急,像一活生香的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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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不竭雙臂一抱,後背一靠,斜倚一株遮天蔽日的雪鬆之上,歪頭打量著。
海東青展翅騰飛而起,落在雪鬆壯的枝幹上,學著主人的模樣外頭同樣打量著。
林鹿在採花,金燦燦的,邊緣微黑,慢慢往裡滲,似烈日正濃的午後同墨黑死寂的午夜撞到了一起。
“這什麼花?”
“漆金花,不是山裡獨有的,採下也能活七八日。”林鹿一邊擺弄著花葉一邊道:“給夫君解解悶。”
祁不竭扯起一邊角,有那麼點譏諷的意思:“想利用孤除掉他的是你,洗手熬羹湯,做甜點,採花哄人的也是你,林鹿你怕不是失心瘋了。”
“恨織嘛,正常的。”
“是麼……”祁不竭彎下腰,斗笠邊沿了臉頰:“現在又上申俊及了?虞添州知道麼?”
一聲低低的倒吸氣聲。
林鹿沒想到會在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的況下聽到虞添州的名字。
手指無意識收攏,漆金花在掌心被攥爛。
祁不竭目下移,看了眼扭曲的花束,又上移,欣賞失了的眼。
三個字,輕而易舉空了的魂。
“他現在日子過得可是滋潤了。”
“外平定,他這將軍歸朝封,妻妾環繞左右,當真是風一時,羨煞旁人啊……”
“啊對了,孤聽聞你這一好本事都是他手把手教的?騎馬、箭、玩鞭、劍……嘖,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將你當養媳養了呢……”
林中傳來不知名的鳥。
天地一片晦暗,樹葉挲,被雨水敲打得沙沙作響。
祁不竭就在這天地廣闊裡,不風地落下刀子,一刀一刀切在上,撕開,切割筋脈,刮骨剜髓。
林鹿渾溼,白,掌大的小臉全無。
然後微微抬手,指背輕推,將抵著臉頰的斗笠推開,近距離地看進祁不竭的眼睛裡:“許久不見,九公主還好麼?年過十九了吧?還是那樣在意容貌麼?”
祁不竭臉上忽然沒了緒。
“嘖,本就生暴戾,又毀了容貌,整個京城王公貴族還是沒有一個肯做這個駙馬麼?不是要老死宮中吧?其他皇子公主們該怎麼看啊……會不會背地裡笑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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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不竭黑沉沉的眼底醞釀著狂烈的風暴,似是下一瞬就要活活撕碎了。
林鹿卻渾然不覺,只一下下將漆金花摔打在手心裡:“曾誇下海口,此生非季朝霽不嫁,可惜啊,季朝霽離開京城的時候,桑桑就已經懷孕了,龍胎呢,如今應該也出生了吧……”
祁不竭口起伏,領口往上在外的佈如蛛網,薄染出沁的痕跡。
林鹿終于心滿意足一般笑了起來,手心抵上他口,屏氣凝神,重重按上去。
歲寒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後,劍已出鞘半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