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不知幾更時分,窗外夜正濃,屋裡只在靠窗的小桌上點著盞燈。
子細的段伏在案前,單手支額,右手還握著書卷,眼神卻飄向了窗外茫茫夜裡。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那扇長長的睫羽竟長久地不一下,似走了神。
一窗之隔,外面是濃稠墨,裡面的周籠著層暖暖的燭,可那瞬間,祁不竭彷彿看到了一張盆大口,幾吞沒了懸崖邊搖搖墜的。
“林鹿。”鬼使神差的,他忽然了的名字。
窗前子形未,但思緒明顯被拉回來了,眼睫很緩慢地眨了一下,卻並未應聲。
“林鹿。”祁不竭又。
林鹿整個人像只慵懶散漫的貓兒,依舊沒吭聲,只歪了歪腦袋表示聽到了。
這答不理的心思明晃晃赤果果,祁不竭眼底沒來由地閃過一抹暗,加重語調又了一遍:“林鹿!”
窗前子很明顯地深呼吸了一下,終于轉過肩頭瞥了他一眼:“小皇叔有事?”
聲音還算溫和,卻掩著些許不耐的痕跡。
“在想虞添州麼?”祁不竭起,漫不經心往心口補了一刀。
林鹿渾一僵,先前上冷淡慵懶的死一掃而空,直接抄起桌上的半杯茶潑了過去,咬牙道:“在想九姑姑,想日夜哭求小皇叔為復仇,小皇叔卻眼睜睜瞧著我這仇人在眼前蹦躂無能為力,不知知道了會不會又尋死覓活折騰小皇叔。”
祁不竭默了片刻,撿起落在被褥上的茶杯轉了轉,給氣笑了。
“行,孤日後不提他了。”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申俊及焦急的聲音,由遠及近。
第6章 阿鹿,你怎可這般不顧及我?
阿鹿?
他們何時變這麼親了?
林鹿面上波瀾不驚,只懶懶靠回去:“在這兒。”
窗子開著,申俊及很快尋著聲音跟線找了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倚床而坐的四皇子一眼,面有些不大好。
“夜深人靜,孤男寡,若是傳出去申氏臉面還要不要了?阿鹿,你怎可這般不顧及我?”
“現在想起要臉了?你新婚兩個月就死妻子的時候怎麼不想著要臉呢?”
“……”
申俊及面一僵,不明白為什麼三番四次提及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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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是思念亡母而亡,同我沒有任何干係,我同連話都沒說幾句,更不曾給缺食,你莫要聽外頭的風言風語。”
林鹿忽然將手中書本一摔,似是委屈了:“那人家怕怕的嘛,生怕步了姐姐的後塵,你又不是不知道,婆母不喜歡我,傅蘿又總刺激我,我不過訓斥兩句,竟反咬一口說我給推湖裡,你呢?你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不還為了衝冠一怒,對我刀劍相向的麼?”
祁不竭眉尾挑高。
前一句還不冷不熱的嘲諷著,後一句就能委屈無辜、字字句句都是憨醋意,惹人憐。
顯然申俊及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撒弄的有些手足無措,說話都有些結:“阿鹿你、你……你先前也未曾同我解釋,我是、是瞧你行事放肆,才……”
“放肆?我自小便養在王府,父王母妃將我當親生兒寵著,驕縱些怎麼了?在自家可以驕縱,去你們申家就不能驕縱了?申俊及,你娶我是為了欺負我的麼?若是如此,倒不如一紙休書……”
申俊及忽然‘嘶’了一聲:“你、你先出來,有什麼話我們屋裡說,快。”
林鹿正好在這裡待的無聊,趁機繼續擺出一副委屈狀,哼哼唧唧的下了榻,不等走兩步,就聽後一道沉而的嗓音:“孤允你走了麼?”
“夫妻吵架呢,小皇叔連這個也要手麼?”
“吵架?”祁不竭支著頭,溫吞道:“那可不,你喚孤一聲小皇叔,遇事小皇叔總要替你出一頭,歲寒——”
一聲歲寒,外頭申俊及後頸驟然一,接著整個人就倒了下去。
林鹿著窗子往外瞧了一眼,嘖了一聲:“給他腦袋翻一翻,別把耳朵蹭掉了,我耗了半個時辰才好的呢。”
歲寒沒說話,直接一隻手把人提了起來走出去了。
林鹿似乎一點都不在意申俊及被提走是死是活,又慢吞吞轉過來:“小皇叔,他好歹是侯府世子,你這般折辱,回京後免不了在皇上面前挨個訓。”
祁不竭不語,只直勾勾地盯著瞧,也不知在瞧什麼。
不同于申俊及的俊秀白皙,祁不竭眉眼偏,卻毫不掩磅礴出的雄氣息,直直盯著人瞧的時候無端顯得氣勾人,一瞧便是歡場上經百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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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關于這位四皇子的桃傳聞,京中名貴權流中早已廣泛流傳,小到未出閣的千金小姐,大到風韻猶存的場貴婦,有人為他跳崖尋死,有人為他拋夫棄子,甚至還有為討他歡心服藥過度瘋癲失智的,當真是彩絕倫。
這麼盯著,是想連也勾搭嗎?
一個第一次見面就要活剝了皮的男人?
一個第二次見面就要活剖了腹的男人?
這四皇子是太高估自己魅力了,還是太低估的記憶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