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你們……”
傅蘿小臉漲紅，用力拭著，噎道：“你們這些遠古野蠻人，仗著份高貴就不把別人的命當命，早晚有一天會遭報應的！”
這話說得，好像將旁人的命看得多金貴似的。
林鹿以帕掩鼻，輕輕笑了起來：“妹妹別惱啊，小心腹中胎兒。”
傅蘿說不出話來，拼命扣著嗓子，接二連三地吐了好幾口，終于將那截被歲寒生生塞進裡的舌頭吐了出來，帶出一大口紅。
“去，給妹妹倒杯茶漱漱口。”林鹿說。
茶茶兩三步進屋，倒了杯茶遞過去，傅蘿自是不敢飲下，揮手拍開，踉蹌起：“夫君呢？我要見夫君！你是不是將夫君囚到了哪裡？！”
“夫君好得很。”林鹿上前，憐地以指輕輕拭掉角的：“妹妹別擔心，乖~”
傅蘿生得小可，這會兒還要仰視才能看到的臉：“林鹿我警告你，不要將我當做好欺負的，我若有個三長兩短，夫君、婆母公爹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小東西，人不大，還兇。
林鹿笑著俯：“如何不放過我啊？”
傅蘿一揚小下，一字一頓鏗鏘有力：“自然是會將你送去大理寺發落！”
“這麼嚇人啊……”林鹿誇張地睜大眼睛：“那夫君的原配妻子死的時候，怎麼沒聽說有人被送去大理寺呢？”
傅蘿似乎沒料到會突然提起謝靜，父親不過是翰林院一個小小的六品侍讀，兒高嫁進侯府，得了那麼厚的一筆聘禮，還想如何？
下意識後退一步：“是自裁而死，同旁人有什麼干係？”
可這一步還沒站穩，領口驟然一，整個人隨即踉蹌著被拽得半踮起了腳。
林鹿近距離地著的小臉，慢慢地笑：“戲子就是戲子，便是世子夫人死了，你一個妾也依舊只能是妾，你瞧，我這不就來了？”
傅蘿又怒又怕，一張小臉漲的紫紅，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林鹿一緩，又格外溫地鬆了手，甚至幫整理了一下領：“不世廟荒涼，長夜漫漫好無聊，妹妹既是戲子出，不如今夜就給我們唱一個，如何？”
“我不唱！你把我當什麼了？當婢來玩樂嗎？你可知在我們那裡，歌手的份有多一呼百應，多人追捧嗎？你憑什麼瞧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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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不聽話呢……”
林鹿抬了抬下：“茶茶來，掌！這張小兒既是不想唱曲兒，那我就在此幹聽個響兒吧。”
茶茶聞言上前，一個又響又亮的耳打了過去，直接將人打得一個趔趄。
隨即追上去，一手按著肩膀一手左右開弓，啪啪啪啪乾脆利落地打了起來。
傅蘿此行帶的婢小廝不，此刻一個個又著急又害怕地跪下哀求。
——鹿鹿你有收到我的信嗎？鹿鹿，鹿鹿我想我要死了，鹿鹿你來侯府看我一眼好不好……們不許我出去，我好害怕……們不許我回母家奔喪，不許我哭，說我晦氣……鹿鹿你幫幫我……
不過離開了短短兩個多月，曾經的大景朝第一才就那麼悄無聲息地香消玉殞了。
明明離開時，靜剛剛同申俊及婚，那是期盼了整整三年的婚禮，日夜不寐地親手製婚服、挑選冠上的珍珠流蘇，事無巨細，面面周到。
可回來時，得到的卻是喪母悲痛過度，懸樑而亡的訊息。
林鹿指腹一封封過閨閣未曾拆封的信箋，短短兩個月，靜修書六十三封，最後那幾日，甚至一日數封。
錐心之痛，兩月之衝擊了兩次。
失了虞添州，丟了謝靜。
信箋裡面的‘們’，想來就是這些東西了。
一個一個位卑賤的東西，也敢仗著得寵小妾的勢，爬到侯府世子夫人的頭上！
瞧不上靜的父親是翰林院六品侍讀麼？
那就來瞧瞧這個榮王府的養，閣首輔虞中堂寄養在外的獨吧，不哭，不晦氣。
傅蘿角不一會兒就見了，雙頰紅腫不堪，終于不住嗚嗚大哭了起來，連聲說唱，唱。
林鹿蹲下來，單手挑起染的小下，溫和問：“唱什麼？”
傅蘿噎著，眼淚嘩嘩而落：“都、都行。”
“聽說你來侯府後還念舊，常常請以前的朋友去侯府唱曲兒？最常唱的是什麼？”
傅蘿猝然睜大眼睛，哆嗦著沒吭聲。
“不記得了？年紀輕輕就這麼忘事啦？”林鹿勾勾手：“茶茶，去外面井裡打桶水，幫妹妹醒醒神兒。”
眼瞧著茶茶向外走去，傅蘿立刻哭道：“我記得，我記得，是、是《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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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歪頭去看後的一眾婢小廝：“是麼？”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一人敢應聲。
“啞了？要不要像林媽媽一樣給你們舌頭割掉？”
話音剛落，就是此起彼伏的‘是’‘是’‘對’的聲音。
林鹿瞧著他們，慢慢地笑，恰好這會兒茶茶提了兩桶水過來。
站起來：“來，給他們一起涼快涼快，看來腦子都不大清醒。”
雖是盛夏，但井水裡剛剛打出來的又冰又涼，兩桶潑下去，一行人哆嗦著直倒吸氣。
林鹿勾勾手指：“來，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