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照看他,他也投桃報李,教我讀書識字。
得知我長這麼大,還沒有正經名字。
那晚格外明亮的月,灑落在院中的梅樹枝上,瑩瑩月輝,流溢彩。
他了月,了我。
「琉月,你往後就江琉月。」
他說。
我喜極而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他清咳一聲,正了正冠,讓我今夜必須十張大字。
我生了煩惱,低頭繼續研墨。
一切都是平和幸福的。
只是那柄懸在陸家全家人頭頂上的刀,不知何時會再落下。
家中氣氛低迷,彼此之間卻萬分包容。
每一日,都像最後一日那樣認真過著。
我以為,最壞的結局,不過是一起赴死。
直到一個尋常的夏日,我推著陸宴舟的椅,一起去池塘正中的亭榭乘涼。
走進花園時,椅突然一震。
我低頭看去,卻是他握住了子,清瘦的手背上青筋鼓起。
順著他的目,我呆呆看向前面。
mdash;mdash;一個清麗貴,著白裳,僕從撐傘,掩面站在前方。
的淚珠滾滾而落,卻不走近。
直到陸宴舟的手終于鬆開椅,無力地垂落在側,才留下唯一一句:
「宴舟哥哥,我要親了。」
說完這句話,悲鳴一聲,被侍攙扶著,踉蹌轉而去。
陸宴舟從頭到尾,不置一詞。
我的心卻了。
當夜,他便起了高熱。
原本好了許多的脾,又故態復萌,他不許醫士來診治,也不吃飯、不喝藥,更不說話。
神鬱,日日在房中枯坐。
即便是他母親哭著來勸,他仍是不理人。
那一日,他死死住雙膝,恨不得把骨頭碎。
我上前去掰他的手。
卻聽見他終于發,讓我滾出去。
「你真把自己當我的妻子了嗎?江琉月,你本配不上我!」
我心間一痛。
卻仍然去掰他的手。
我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
那姑娘來過的第二日,我便聽家中僕從說了。
那是他指腹為婚的未婚妻,青梅竹馬,深厚。
若非經此大變,原本待他加冠,便要親。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他失去了一切,心上人也要另嫁他人。
我理解他的苦痛。
可下一秒,一髮簪著我的額頭飛了過去,碎裂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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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間一瞬刺痛,隨即,一溫熱流下臉頰。
萬籟俱寂。
最後,是陸宴舟手忙腳,來捂我的傷口:「hellip;hellip;我不是hellip;hellip;」
我腦中一片嗡鳴,覺得自己實在有些狼狽。
上卻緩慢道:「把藥喝了吧。」
我抖著站起,手抹了一把面上的,沒再看一眼椅上的人,一步步走向外面。
一直到了花園,我才後知後覺:
原來在這裡,我仍然是沒有自己的房間的。
躲無可躲,去無可去。
一直到天黑,我才回去。
彼時,陸宴舟已經睡下。
我僵地開始拆開髮髻,開始梳洗。
卻突然聽到帷幕深,傳來一聲極輕的抱歉。
「hellip;hellip;是我這個廢人對不住你。」
我沒有說話,安靜地躺下。
任由邊的人呼吸了半個夜晚,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5
那日過後,陸宴舟便有些小心翼翼。
在我服侍他時,萬分配合。
也強著不高興,任由醫士檢視傷勢。
我沒有再纏著他重新教我讀書寫字。
反而笨拙地開始自學。
他好幾次言又止,跟我共一室,最後還是沉默下去。
思來想去,我也覺得他沒什麼可解釋的。
是我之前生了妄想。
他原本就是天上月,自有他份高貴、溫婉秀麗的未婚妻。
一朝落難,憑什麼就要認命,認下我這個素未相識的妻子呢?
我看著自己糙的雙手,正在漸漸變得。
心想,已經很好了。
就這樣過。
親第二年,陸宴舟的漸漸好起來,能站起來行走後,便有別的事要忙了。
他早出晚歸,我留在家中,足不出戶。
直到一個黃昏,他一臉凝重地回來,將我一把拉懷中。
我下意識推了推他,他卻把我抱得更。
我心中滿是疑,問他:「公子,是出了什麼事?」
他溫聲答:「要被抄家了,你怕不怕?」
我心中驚駭。
懸在頭頂的劍,終究落了下來。
次日,我們便從偌大宅院被趕了出來,上的首飾被搜刮殆盡。
陸宴舟子還沒完全恢復,這一齣,完全是雪上加霜。
好在保住了命。
一家子在破廟中,既沒有水米,更沒有能睡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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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過去兩日,時不時便會有一兩聲哽咽響起。
我突然想起,我被賣掉時,爹孃收下的一千兩。
從小到大,他們養我,最多花費不過十兩。
他們對外說我是嫁人。
誰說出嫁的兒,不可以回家打秋風呢?
我找了個藉口,出了廟門,跑回家去。
村子裡,原本的茅草屋,變了青磚瓦房,不說僕從如雲,可灑掃的丫鬟也有幾個。
我厚著臉皮上門,用孺慕之化。
他們趕我走。
說起對不住我的過往,他們更是懶得理人。
最後,我說,若不給我一百兩,我便要去報,說我們是正常嫁娶,理當連坐。
其實不合律法。
但就連我父母這樣的升斗小民,也知道,差哪兒會嫌錢多呢?
他們破口大罵,給我一個耳,罵我不孝不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