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捧著一百兩,回到那間破廟,歡喜地告訴他們,我們租得起房了。
陸宴舟的妹妹最先哭出來。
沒過過苦日子,原本是不屑于跟我來往的。
可患難之中,也知道些恩了。
「嫂嫂,多虧了你。」
我們搬進兩進院落的宅子,遠比不上從前侯府。
可終歸有了落腳之。
有了吃穿,陸宴舟也有了藥。
家裡沒有人會做飯mdash;mdash;也包括我。
從前,我娘怕我吃,從不讓我進廚房。
我實在沒什麼天分。
在那幾個月中,燙傷了數次手,最後做得最好的,只有餛飩。
陸宴舟自從對我發過那一次脾氣,就變得萬分溫和。
我在廚房時,他也用那雙執筆握書的手,為我添柴加火。
直到半年後,聖上突然駕崩。
太子在外出打獵趕回京城的途中遇刺,京城大。
火衝天的那個夜晚,陸宴舟悄無聲息地開門出去,一夜未歸。
再回來時,他帶著聖旨,搖一變,了大理寺卿,加封國公。
陸父復原職,又了侯爺。
一門雙爵,無限風。
我恍恍惚惚,被一群丫鬟僕從圍在中間,換下布,穿上綾羅,眾人喚我國公夫人。
我惶恐不安,隔著人群看陸宴舟。
他衝我笑了笑,眉眼之間意氣風發,恍然如當年模樣。
我以為,就算心裡覺得不配,我也將過上好日子了。
陸宴舟效忠了即位的五皇子,與他合作,用陸家舊部親兵,殺了玩弄權、遵從皇上的太子。
他是功臣。
而我,是他唯一的夫人。
6
不過幾個月,因為復原職,原本世家間的際也要照常進行。
遑論如今陸家簡在帝心、火上烹油的現狀引來的人,從前避之不及之輩、落井下石之徒,也急不可待地遞上帖子,邀請後院眷赴宴,以試探國公心意、子姻緣。
從前被一頓飯難哭了的陸家眷,紛紛如魚得水,順其自然地回到過往的生活中。
只有我。
我格格不,聽不懂別人言下之意,也不會寫詩作詞、品茶賞畫。
一開始,陸母還算耐心教導我。
可我已經十八歲,哪兒能如同一樣學得快?
漸漸地,有意無意,十次有八次將我留在家中。
家族落魄時,我可以是陸家的好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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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不再是了。
我原本就是不願去的。
但我怕給陸宴舟丟人。
好幾次想問他,我究竟應該怎樣做。
可他太忙了。
回到朝中之後,他一改年時淡泊名利的做派,一頭扎進場,清晨而出,深夜方歸。
有時連續好幾日,我們都說不上一句話。
終于,在有一日,我堵住了下值回府,正要去書房的他。
我才說出那句:「他們說hellip;hellip;」
他就一臉疲憊,打斷道:「我知道,該圓房了。」
「圓房之後,沒人再敢說你的閒話。」
我愣了愣,想說不是這件事。
我知道別人說我不得寵,出微賤。
可陸宴舟的話,還是讓我有些道不明的難過。
但我沒有理由拒絕。
一夜過去,我以為會有所改變。
可他仍然很忙。
每個月裡,能有幾日來,便已經很頻繁了。
我埋頭學啊,學。
日夜不分,瘦得比從前更甚。
他沒有發現。
我終于言行得,也說得上幾句話。
可是真到了那時,已經再也沒有人給我下帖子了。
他們彷彿忘了,我不是在陸家有了如今的地位時,才厚著臉皮嫁進來的。
我嫁進來時,陸宴舟斷了雙,整個家族,隨時大廈將傾,或許連命都保不住。
一個個孤冷的夜,將原本滿懷希的我,死死拖拽下去。
我仍舊苦苦支撐。
因為陸宴舟,並不是全然無。
再忙再累,他也會常來看我,跟我吃飯,關心我的起居。
可在我實在忍不住,向他傾訴我的現狀時。
他卻漠然道:「母親說得對,你是該學學規矩。」
尷尬和侷促再次席捲而來。
我了頭上玉簪,生怕那兒其實是一團稻草。
好在不是。
洗漱過後,他一言不發,過來抱我。
天亮之後,又匆匆離去。
自此以後,我再未向他提過這些事。
徹底足不出戶,也再聽不見外頭的流言。
7
親第四年,我生下我們的孩兒凌越。
我大汗淋漓,喜極而泣。
第一次覺得,陸府也是我的家。
可陸母只說了一句話:「你學識不佳,實在難以養育一個世子。」
我的笑僵在臉上,下意識用目去尋陸宴舟。
他分明看見了,卻只是別過眼去。
我有種荒唐的預,是我出小門小戶,又讀了這麼多書也想不出來的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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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ip;hellip;我們給他請名師教導,我保證,我絕不溺他!」
可沒有人聽我的話。
有人從虛弱的我懷中,把孩子抱走。
侯夫人用平靜而又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眾人注視之下,我忍不住失聲痛哭。
字字泣,讓他們把孩子還給我。
陸宴舟再也看不下去,撲過來抱住我。
任由我撕打、咒罵。
那一年,江琉月二十歲。
不夠冷漠,也不夠,不知道這一番作為,反而坐實了不適合養育世子的箴言。
我哭得肝腸寸斷,第一次在陸家大發脾氣。
最後,只換來一個讓步mdash;mdash;陸宴舟抱著我,啞聲承諾,他會親自養育凌越,不會讓父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