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筋疲力盡,才勉強平靜下來,眼神呆滯地坐在床上。
眾人散去後,我低聲問陸宴舟:「我做錯了什麼?」
他沒聽見,溫地看著懷中兒。
自此之後,我便不常見自己的孩子了。
日漸萎靡,可又想不出來,我究竟還有什麼不滿意。
我一開始,只是想要吃飽。
後來,又想報恩。
人心不足。
我不知從何時起,還對陸宴舟有了念想。
直到這件事發,我才徹底明白。
陸宴舟,從未看得起過我。
正如當年拜堂,他面也沒一樣。
我自始至終,在這個家是不合時宜的人。
8
陸宴舟後悔過。
生完孩子之後,我不如何親近他了,他卻是日日回後院來。
有時候,他甚至揹著父母,將凌越帶來,讓我們母子親近。
但我既沒有很高興,也沒有不高興。
他有些煩躁,又要我出門應酬。
我斷然拒絕:「我見識不多,怕鬧了笑話。」
陸宴舟兼施,拿我沒有辦法。
在一個平常的夜晚,他自後擁著我,突然說:「琉月,我們親,是不是好多年了?」
我點點頭:「是好多年了。」
他低聲說:「可我們都沒有一個像樣的喜宴。」
我想了許久。
想起那隻跟我拜堂的公,最後學著他們的口吻,輕聲回覆:「不過是些外之。」
他愣住了。
隨即將我抱得更,語氣著些彷徨:「我把凌越送回來,好不好?」
我拒絕了。
我說養不好他。
我沒有撒謊,我是第一次做母親。
可在最需要親近的時候,沒人讓我親近他。
如今,再想假裝親近,已是不能了。
而且,不知從何時起。
我心裡,有了離經叛道的念頭。
或許是這方天地實在太窄,又或許是我生來貧賤,不來這樣的富貴。
後來,這個想法,終于發展至頂峰。
9
親第七年,寧王突然薨逝。
訊息傳遍大街小巷。
原因也很簡單。
他實在是太年輕了。
二十九歲,只留下新寡的王妃。
臨去之前,還給王妃一紙放妻書。
如此深,死得轟轟烈烈。
我知道得早。
那個王妃,在訊息傳出第三日時,便在我的院子裡哭泣。
在那棵梅樹下,陸宴舟小心翼翼,安著。
語氣溫,是我從未見過的平等的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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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一眼認出,這就是那年來府裡找他的姑娘,沈玉荷。
經年過去,仍舊清麗無雙。
如同一場雨落,後院中的流言紛紛,如同春筍一般拔地而起,肆無忌憚地鑽我的耳中。
人人皆知,陸家不可納妾。
所以,他們都在猜測,我何時會被掃地出門。
我照鏡子時,發現自己的臉有些陌生。
是一個生慣養、面白皙紅潤的貴婦的臉。
屬于江大丫的鄙習慣,已經被排到無人可見的角落。
我吃燕窩、泡花瓣澡,流水一樣的珍貴首飾送我院中,又從我髮間流過。
自始至終,我都沒有選擇過自己,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出沒得選,我了沒有名字的大丫。
嫁人也沒得選,一千兩銀子,買斷了我的生死。
徹底發,是在陸宴舟連續數月,持續關照沈玉荷的一個下午。
我從出嫁歸家的小姑子口中得知,這些年,陸宴舟一直揹著我,接濟我的父母。
我守在院門口,等陸宴舟一進來,就流著淚罵他。
「你這個混蛋,你為什麼要給我父母銀子?」
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雙頰氣得通紅,著聲音把院中人趕出去,才呵斥道:「他們是你的父母!」
我冷冷看著他,第一次覺得他面目可憎。
「你知道我恨他們。」
他只是沉默片刻。
「可旁人只知道,他們是你的父母。」
我突然笑了,笑得滿面通紅,淚水滾落襟。
在他皺眉時,笑出了聲:
「你何曾理會過,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理會我的來。
只嫌棄我的出。
生怕有一日,我父母的狀況被翻到檯面上來,會讓你丟了面子。
我收起笑容,滿死氣,坐在那裡。
半晌,是他低頭:
「你別聽外頭流言,我不會娶沈家姑娘。」
他以為我是因為這個,借題發揮。
「明日,讓凌越來陪你一日。」
見我生下的孩子,了給我的獎賞。
可他再來,又有什麼用呢?
他只是換個地方讀書,並不粘著我這個母親。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了。
「和離吧。」我說。
他不同意,拂袖而去。
後來再三糾纏,他仍舊不願。
10
正值三月三。
眾多貴婦人去城外春山上,挑選合適的年作為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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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長久來往,或水緣。
以往,我是從來不去的。
我謹小慎微,到了陸宴舟都覺不必的程度。
可這一次,我去了。
明正大,帶走了一個貌年。
陸宴舟找來時,我正與他相對而坐,把酒言歡。
一向儒雅的國公大人,頭一次在人前失態。
他將那年扔了出去,砸了一桌酒水。
最後紅著眼,掐住我的脖頸。
「江琉月,我對你不好嗎?你為何要這樣對我?」
惡狠狠的質問中,出微不可察的一點脆弱。
可我只是好累。
我想說,你放過我吧。
我不知為何,每一天都好累。
我好不容易才吃了這樣多的飯,長今天的模樣。
可在陸府的每一日,我清楚地知道,我的生機正在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