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你回家越來越早,可你但凡有一刻不在,府裡從上到下,所有人的目時時刻刻凌遲著我:
若沒有你這個村,我們陸家,便不必有這樣一個汙點。
我無意爭論對錯,因為沒有人會理我。
我向我的夫君求救過。
我說要搬出去。
可你那時遲疑片刻,說父母在,你不好提出分家。
我自始至終,最想的不是得到一個位高權重的丈夫。
我只是想活著。
所以,我必須要離開。
對著陸宴舟憤怒的臉,我說:「只要你一日不同我和離,我就繼續給你戴綠帽子。」
那一瞬間,我在陸宴舟眼裡看見了清晰的恨意。
真好,他竟會恨我。
他抖著,收回手,將我扶起來。
看起來又是一個君子了。
「好。」
他啞聲說。
「那就和離。」
離開那天,他遲遲不寫和離書,猶疑著說:「我跟玉荷,如今只有兄妹之誼,明日便要再次出嫁了。」
我只是點點頭,接著催促他落筆。
他咬了咬牙,最後洩憤一般,在和離書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姓。
我最後看了一眼凌越所在的院落,不理會他所有的狠話,大步出了府門。
11
我趕走了因為被斷供給、聽說我和離流言來鬧事的母親,騙說我是被休棄的,最後給了妹妹一句忠告:
「裹著糖的砒霜,仍然是砒霜,你要多為自己打算。」
可和母親同仇敵愾,狠狠瞪了我一眼。
事已至此,我懶得再看,關上了門,回到後院休息。
經此一遭,索下午便不做生意了。
我一覺睡到黃昏,再醒來時,天地一,院中鋪滿晚霞火紅的。
外面的街上,又響起麻麻的車馬聲。
我有些失神,想著陸宴舟相看的子,應該是何等模樣。
必定是高門貴,進退有度,又端莊秀麗,落落大方。
想著想著,就連有人敲門,也好半晌才聽到。
直到一聲巨響。
我嚇了一跳,披坐起,手持菜刀。
衝到堂中時,卻與花枝招展的前夫面面相覷。
好半晌,他低聲解釋:「敲門半天,沒人來應,以為你出了事。」
不等他介紹,他後的白玉糰子便衝了上來。
明明是個小大人,卻第一次在我眼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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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你要走,為何不帶走我?」
我手足無措,最後是在陸宴舟的示意下,才不甚悉地出雙手,將的一團小人,抱進懷中。
這才發現,他渾滾燙,裡含糊不清,說沒有人要他了。
陸宴舟面蒼白,卻只來得及迎接我抱著孩子站起來的一個耳。
「和離才幾日,你就等不及要去相看,讓凌越給你的新孩兒讓位了麼?陸宴舟,我看錯了你。」
他張了張,想要解釋。
我卻已經被自己的行為驚了一驚。
他可是國公大人。
從前,我跟他一向溫言細語,從未這樣撕破過臉。
可他竟沒有發火。
反而低下頭去。
「hellip;hellip;是我的錯。」
大夫在他後匆匆而來,小人兒在我懷裡,一邊哭一邊解釋:「不是父親的錯,是凌越一早起來,發現在常去的牆頭見不到母親,一直等,一直等,等了好幾日,才了涼。」
我有些尷尬,卻只聽他嘟嘟囔囔,繼續道:
「孩兒會努力讀書科舉,帶母親外放,走得遠遠的,誰也不能再欺負你。」
我渾僵住。
眼珠子艱難地了,與陸宴舟對視一眼。
才發現,他早已潸然淚下。
相顧無言。
兩個時辰後,終于哄睡了凌越,我才跟他站到庭中。
是他先開的口:「主養凌越,只是想堵住母親的,好讓別再為難你。」
我仔細在記憶裡梭巡,終于想起那麼一點。
好像自凌越降生後,我確實沒再被要求去侯爺侯夫人那兒請過安了。
他語氣有些委屈:「我看你日漸萎靡,更加不敢讓你帶孩子,想足了法子要逗你笑。」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
「可是,一切好像已經晚了。」
12
他聲音很輕,說起那些舊事。
說他剛斷了,又了冤枉後的自暴自棄。
想起自己曾經的意氣風發,在看見前未婚妻另嫁時的自卑、躁鬱,離從前手可及的一切越來越遠,人人喊打,如同老鼠。
「我從未心悅過,只是連累的名聲,不過意而已。」
說起他剛回京城時,患得患失,生怕得而復失,日日夜夜,拋下曾經的清高向上鑽營。
以致發現我到委屈時,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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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自作聰明,讓你別再跟著去那些無聊的宴會,不如在家中學學規矩,只用參加推不過的宮宴即可。」
可他那時居高臨下,毫不顧我到底有沒有聽懂。
「我確實曾經看不起你。」他說。
「可是後來,我再也沒有了。」
我打斷道:「有的。」
輕視和無視,又何嘗不是一種看不起?
後來,我其實知道,陸宴舟對我並不是全無。
我甚至能到,他對儘快搬出去的迫切,日復一日,看著我時,眼底的無奈和溫。
可他不屑于跟我說。
他不覺得我是可以通的人。
在他眼中,我永遠是那個頭係稻草,畏畏站在他面前,藏不住眼中慕的鄉下丫頭。
我跟他聯結太深。
連名字都是他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