瀏覽論壇時,一則帖子吸引了我的視線:
【我是穿越者,在 2019 年 2 月 25 日,有一個程旦的孩被殺害,拋埋在山裡。行兇的是兩個中年男人,其中一個男人李尚青,我知道你們不會相信這段話,但時間終會告訴你們答案。】
下面紛紛回覆:【危言聳聽,轉發超過 500 條就警察把你抓起來。】
【造謠也要講究基本法,我認識一個程旦,但他明明就是個男的。】
只有我坐在電腦前,瞬間汗倒豎,發涼。
因為我真程旦,別為。
而李尚青,是我爸一個同事的名字。
1
我哆哆嗦嗦地推開鍵盤,像一陣旋風似的衝出房間。
「爸!我想和你說件……」
剩下的話語被封在咽。
此刻客廳潦草的燈下,我爸坐在沙發上,納罕地回過頭。
他的手裡還握著一瓶啤酒。
「怎麼了,小囡?」
向來最疼我的父親,臉上只浮著幾分不夠自然的關切。
他眼裡滿是復雜的緒。
越過他肩膀,有一道更為明的視線盯在我臉上。
和我爸面對面坐著的。
正是他關係最好的同事——
李尚青。
他後掛著一張巨大的日曆。
今天是 2019 年 2 月 24 日。
2
牆上的老式鐘擺在此刻突然響了起來。
布穀鳥從木製小窗裡跳出來,「布咕、布咕……」,共計十一次。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距離 2 月 25 日只剩下一個小時了。
「沒……沒事。李叔也在啊?」
我強下幾乎要尖出聲的衝。
李尚青不僅是我爸的同事,還是他的摯友。
我媽離世後,幫著我爸一起照顧了我整整十九年。
如果我現在說出論壇上的那段預言。
我爸絕對會直接給我一掌,要我當場給李叔道歉。
作為一名表演係的新生,我迅速調整好心態,出一個笑臉。
「剛剛看了部驚悚片,視頻拍得太好,我不小心了戲。」
我爸嚴肅地放下酒瓶。
「你不要大晚上看那些不健康的東西,大學生就該十點前準時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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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青倒是慈地盯著我。
「小旦還是那麼胡思想,是不是還想李叔像小時候那樣哄你睡覺啊?」
我下意識打了一個寒。
「不用了李叔,我已經長大了。」
李尚青若有所思地將我從頭看到腳。
「再怎麼長大在李叔心裡也還是小姑娘。」他徑直站起,高大的影籠罩住我的。
「不要和李叔客氣,走,回房間去,讓李叔看著你乖乖睡著才能安心。」
3
我腳步慌地倒退兩步,臉上泛起不自然的慘白。
「李叔,不、不合適吧……我都這麼大了……」
我爸像是突然從酒裡醒了一點,佝僂的影慢慢直起。
「尚青……」他裡咬著李尚青的名字。
我以為他會幫我說句話。
可沒想到,我爸突然憨厚地笑了一下。
「你等我給小囡先煮碗糖水,你幫我拿進房間,看著喝下。」
我捂住,不可置信地看向笑得一臉寬厚的男人。
我爸材矮小,腦袋生得很大,村裡人都笑他,他「蛤蟆」。
可在我心裡他一直都是最偉岸的父親。
我視線無法離開他的臉,拼命地想要從他的表裡看出什麼。
帖子的容驀然在我腦海中浮現:【行兇的是兩個中年男人……】
我開始不自覺地發抖。
另一個男人……
不會的,不會的。
可是理智正在拼命地提醒我。
這麼多年來李尚青邊只出現過一個同齡同別的好友。
那就是我爸。
4
我其實一直想不通我爸為什麼對李尚青那麼唯命是從。
十三歲那年的一個晚上,我睡不著,著雙腳悄著從床上爬起來溜進廚房。
剛從糖罐子裡舀了一勺白糖混進滾燙的白水裡。
李尚青在客廳對我爸說的那句話就清晰地刺我的耳朵。
「小旦今年一下就條了。」
向來文質彬彬的他那一刻笑得相當猥瑣。
「你總不會吃獨食吧?我也有份養大的嘛。」
哐啷一聲巨響。
然後是我爸著氣的聲音:「你要敢打小囡的主意,信不信我把你下油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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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提著心從床上爬起,驚懼地看見李尚青就坐在我家廚房裡,笑呵呵地端著一杯熱茶。
我爸沒說話,只是沉默地給他煎了個荷包蛋。
如果不是看見李尚青額角的舊疤上多了一道新增的青黑瘀痕的話。
我真要以為昨晚只是我的一場夢。
餐桌上,就在李尚青的面前,那裡擺著一個舊舊的相框,上面是半張我媽的照片。
當時正懷著我,五秀,笑容溫婉。照片的另一半據說被李尚青給撕掉了。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李尚青就冷笑著指著我媽的照片和我說:
「依你爸的材和樣貌,本就不可能在村裡娶到像這種生得像天鵝一樣的有福氣的人,懂嗎?」
「你乖乖聽李叔話,李叔不會不疼你。」
「你爸那種耳子的男人,才是人真正的噩夢呢。」
5
「你和你媽生得真的很像。」
李尚青把我爸煮好的糖水端進我房間時,冷不丁說了一句。
我胃裡一陣陣的翻江倒海,我不敢看他那雙黑得嚇人的眼睛,怕自己直接乾嘔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