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好兒。」李尚青蹲下,溼黏的眼神在我穿著睡的上。
「你怎麼突然這麼乖?」他將一雙手搭在我的床沿。
由于劇烈張,我的嚨就像被什麼掐著一樣,連說話的聲音都開始不像自己。
「李叔,你有沒有看過一則新聞?一個繼父想殺繼子,繼子原本還能力反抗,可等他親媽出現之後,他就不再掙扎了。」
「好孩子。」李尚青嗤笑一聲,「你這麼識時務,李叔不會讓你難——」
他另一只手暴地朝我臉上來,我窒息地閉上眼,準備迎接絕的狂風暴雨,只聽「咚」一聲巨響。
我睜眼看去,一個矮小的影站在我眼前,他手中拿著一把做菜常用的厚背剁骨刀,刀尖淋漓地往下淌著鮮。
我低頭看,李尚青倒在地上,神智還沒有完全渙散,他四肢無意識地搐幾下。
我爸又高高地揚起菜刀。
唰。
鮮濺起來。
李尚青的不了。
我和我爸的臉上都沾了點,四目相對。
「小囡。」他聲音異常沙啞,卻帶著見的決斷。
「沒事了,有爸爸在。」
我看向他背後,我房間牆上的時鐘。
指標還差十六分鍾才會走過零點。
6
農村的夜晚格外寂靜,任何一點聲響都會被放大。
我從堆放農的屋子裡取出一件厚重的軍綠雨,又把沒用完的飼料全倒在地上,騰出了一個編織麻袋。
房間裡正發出巨大的剁骨的聲音。
我一陣一陣地發麻。
等聲響全結束了,我才走回房間,看見我爸正一言不發地清理濺到地上、牆上,甚至是床板上的跡。
「小囡,閉上眼睛,把雨鋪到地上。」他語氣異常冷靜地指示著我。
我一一照做。
閉上眼的時候,聽覺尤為清晰。
能聽見我爸由頭髮出一陣陣發力時的悶哼,雨、編織袋接連窸窸窣窣,最後是紮袋口的聲響。
等我睜開眼時,他已經將麻袋甩上肩頭,面上表如常,像只是在扛一過年的羊。
「帶上鐵鍬,一會給我搭把手。」他回過頭,言又止地看我。
我心中湧上一不可言說的心。
路過客廳時,我順手拿起了他放在茶几上的一樣私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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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山路,我爸走得很穩,肩上重似乎對他毫無影響。
甚至能夠分心繞過一個個路面上的小坑,再側避開半坡垂下的刺椏。
我提著沉重的鐵鍬,深一腳淺一腳跟在後面,很快被灌木沾上的夜打溼。
但我怕耽誤腳程,咬牙關不敢喊苦。
走了不知多久,我們終于來到一個背的山坳。
這裡有泥土青草混著腐質的氣息,我沒空胡思想,徑自掄起鐵鍬開始刨坑。
我爸從腰間取下一把短柄鎬頭,蹲下也力度均勻地鎬了起來。
我刨得很快。
等刨了一半,我半個子都快埋進坑裡,我爸推開我,自己跳進了土坑,繼續往下鎬。
「小囡休息會,我自己來。」
等他整個子都徹底陷在坑下面了,他就將鎬頭一把扔了出來,示意我把鼓鼓囊囊的編織袋拖過來。
我雙手拖了編織袋才走半步,就覺有什麼在滲出來,心一陣惡寒。
可我已經別無選擇了,只能大著膽子,使盡吃的勁把袋子抬了起來。
我爸見狀忙出手想要減輕我的負擔。
我一狠心,把整個編織袋重重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他悶哼一聲,向後踉蹌。
就是現在!
我騰出一隻手快速撿起地上的鐵鍬,吃力往他因仰倒而暴出的脖頸脈猛幾下。
一下,兩下……
我只聽見幾聲咬牙關的嗬氣聲,直到他整個終于地癱在坑底。
「小……小囡……」從坑底傳來他彌留的聲音。
我別過眼,眼淚奔流而下,手中用鐵鍬最後狠狠地往下扎了下去!
萬籟俱寂。
良久,邊有人走過來,拾起地上的鎬頭,往坑裡舀了第一抔黃土。
7
我是程旦。
2019 年 2 月 26 日,我懷抱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布包,坐在三重縣警察局的接待室裡。
「警察同志,這絕對是造謠。」
我把那張列印出來的論壇帖子推過去,指尖點在「程旦」和「李尚青」兩個名字上。
「您看,上面說昨天會出事,可我今天還好好坐在這裡。」
對面的年輕警察拿起紙張,目在那些字句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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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程旦?」
「是。」我把份證推過去。
「你剛說,李尚青是你父親的同事?」
「對,他們共事二十多年了。」
警察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他腳下一蹬,椅子向另一張辦公桌。
我看著他與同事低聲談,幾個人的目不時落在我上。
我捂住口,心臟忍不住砰砰砰砰跳了進來。
「你父親是做什麼的?」他回來,重新拿起筆。
「在村口開小賣部。」
「李尚青也在店裡工作?」
我搖頭。
「那他們怎麼是同事?」
「我不清楚,只聽他們說共事二十多年了。」我垂下眼睛,手指絞著布包的揹帶。
「兩人多大年紀?」
「我爸五十四,李叔四十九。」
警察抬眼看了看我:「記得這麼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