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警眉向上提了一下:「背包客?」
「就是走私。」我低下頭,「小店的倉庫其實是他們放貨的地方。有一次我聽見他們吵架,李尚青說他是上線該多拿,程友康說當初聽說他在找下線時,明明說好對半分……」
「三重縣地理位置特殊,確實藏匿著不走線的不法分子……」柴警若有所思地記錄著,隨即眼神一凜,「看來這名冒用你舅舅份的兇手,在和程友康的關係中佔據主導地位。且他更狡猾,能想到利用死人的份去做非法勾當。」
話鋒一轉,聲音又和下來:
「這樣兩個人……他們這些年對你好嗎?」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吹得窗戶輕輕作響。
我抱雙臂,沉默了下來。
良久。
「程友康他……其實對我很好。」我開了口。
11
「我曾一度認為他真是我的親生父親。」
七歲那年發高燒,程友康揹著我走了十幾公裡夜路到鎮上診所打針。
十五歲那年我考上縣裡的高中,李尚青不許他再給我學費,讓我早早出去打工養家,程友康拿起木板凳在他額角砸了碗大的一個疤。
大學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他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手抖得厲害,翻來覆去看了半夜。
第二天起來時滿眼紅。
他揮揮壯碩的手:
「走吧,小囡,去大城市,去讀吧。」
「那李尚青呢?」柴警盯著我問。
我緩緩地搖了搖頭。
「就算在他要我親切地他叔叔的時候,我都能到一強烈的恨意。」
「他恨我,更恨我媽。」
他喜歡拿著我媽那半張被撕毀的相片,用那種黏膩的聲音談起:
「你媽那樣的人,怎麼可能看上你爸?」
他常常發出刺耳的笑聲:「當然,村裡沒人看得上你爸,長得跟個癩蛤蟆似的!」
有時他會陷恍惚,眼神空地喃喃自語:
「要我說,都是這個社會的錯……憑什麼讓男人打一輩子?」
「但你爸運道好,我也是。我們遇著你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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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得真是好看,小貓兒一樣白淨的臉,皮一就不留手,頭髮就像最貴的綢緞……」
然後他會突然盯著我,眼神變得厭惡:
「我們小囡就沒這個福氣,頭髮被我們養得跟枯草一樣……」
年時我聽不懂這些瘋話,只會本能地到噁心。
現在才明白,這個冒牌貨分明恨著世上所有的人。
12
柴警突然深吸口氣,像是陷回憶。
半晌,才啞聲地補充說:
「當年的案發現場……所有的死狀都特別慘烈。尤其是你母親……」
適時收住話頭,但我知道想說什麼。
我死死咬住,發瘋似的在口袋中挲著那顆紐扣,以平靜心的躁鬱。
秋石路 666 號,本是三重縣一個人人稱羨的幸福家庭。
主人溫婉貌,是父母心培養出來的大學生。
與丈夫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家庭富庶,沒有經濟力。
婚後好得裡調油,很快得了一個年畫娃娃似的小兒。
這樣一個十全十的家庭,在左鄰右捨間都算得上小有名氣。
當年警方排查了這戶人家全部的社會關係,都沒有找到可疑人士。
誰都想不到,有兩個找不到老婆的,是路過 666 號的大門,看見柵欄裡其樂融融的景象。
就了殺意……
我倏然間猛地咳嗽了起來,柴警察覺到我過于劇烈的生理反應,目如炬地看住我。
「心心。」我的原名,像是想利用懷手段讓我放下戒心。
「還有件事,我希你能誠實地回答我。」
「你是不是做了傻事?」
溫的語調下是嚴肅的問。
13
我輕輕一頓,從容地抬起頭:
「什麼意思?」
仍盯著我的眼睛說:「我們去到你家中時,兩名嫌犯已經不見蹤影。」
「但我們發現程友康的私人品和份證件都還好好地放在臥室裡,沒有證件,他能跑到哪裡去?」
「你不會懷疑我殺了他們吧?」我無奈地說,「帶著真實的證件他更跑不遠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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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他和李尚青再次偽造證件,帶著假證出逃了?」
我搖了搖頭。
「如果我說我不知道,你會相信我嗎?」我平靜地與柴警對視。
柴警把一份追蹤 IP 的檔案資料放到我面前。
「這個網咖的地址,是在你學校附近吧?我們已經調取過發帖當天的監控。心心,」俯下看我,「你為什麼要釋出這樣一個故弄玄虛的帖子?又為什麼拿它來報案?」
我沉默片刻,而後爽快地承認:
「沒錯,這個帖子確實是我發的。」
「我發它……是為了測試程友康。可前來報案,卻完全是一場意外。」
14
「為什麼這麼說?」問。
我嘆了口氣。
「為程旦的我,其實一直生活在極度惶恐和不安中。程友康對我是不錯,但他並沒有完全做到為人父的職責——他放任李尚青這個魔鬼生活在我的周邊。」
「現在想來,他這麼做,完全是因為李尚青和他是一條線上綁著的螞蚱,他不敢輕易得罪李尚青。但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些。」
「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就是為了逃避這樣惶惶不安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