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了什麼,我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當時,我大腦一片模糊,想哭,但沒有眼淚。
如此訊問,我經歷了多次。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沒有犯罪事實發生,不予立案。
事過去那麼多年,我不會苛責太多。
回頭想想,他們也未必是有意為之。
我跟許多侵犯者流過,在九十年代的大環境下,什麼心理關照、防止二次傷害,都還在萌芽階段。
那時,男基于長環境和文化環境,對被侵犯的會有某種預設想法,再常見不過了。
更何況,侵犯發生後,母親清理了所有痕跡。
又過了一個多月,我才去報案。
既沒有證據,我又沒看清兇手面貌,只靠口供,無法確認犯罪事實發生,也是無可奈何。
但當年的我懵懂無知,不懂這些程式。
明明有一個人,毀了我和母親,怎麼能說沒有犯罪事實發生?
我開始寫信,寄給各大報紙編輯部,求助比我聲量更大的人。
大部分石沉大海。
也有幾個興趣的記者回了信,甚至有人專門來找過我。
得知案後,也都搖著頭走了。
只有一個姐姐,看我可憐,手寫了一個信訪地址,讓我運氣。
沒想到,這次信寄出去不久,調查就重啟了。
我被去配合調查,家裡也來了勘察專家。
最終結論,仍是無法確認犯罪事實。
我不死心,繼續寫,日復一日。
調查也因而多次重啟,均無結果。
現在想來,這或許太無理取鬧。
可對當時那個絕的我來說,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我不能放棄。
兩個月後,轉機出現。
警方突然通知我,他們已經立案。
不僅確認了犯罪事實,還把犯人抓住了。
在公安局見到阿武的那一刻,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見了我,低著頭不說話。
警方告訴我,阿武自首,把那晚侵犯我的全過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跟我報案時的說法完全吻合。
至于機,據他供述,是他常在 DVD 廳租看碟片,慾火難耐。
學校眾多生裡,我是看上去最好騙的,也是最容易拿的。
他接近我,嘗試跟我更進一步。
母親的突然介,打了他的計劃。
他嘗試以私奔的方式帶走我,被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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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抑的慾火,和被我拒絕的氣惱,讓他失去理智,才做出那晚的暴行。
我下意識地拒絕相信這個調查結果。
警方卻說,這個年紀的男孩,荷爾蒙旺盛,做出什麼都不奇怪,讓我回家等訊息。
回了家,心如麻。
我不相信是阿武做的。
然而幾天後傳來的訊息,讓我不得不相信。
阿武無罪釋放了。
阿武的父親,是在街面上混的,外號趙天順,手裡有不關係。
趙天順給兒子申請了神鑑定,鑑定為案發時無辨認控制能力,不負刑責。
我不知道那份鑑定有沒有貓膩,我也不去猜。
不管有沒有貓膩,這個結果都沒有正義。
至此,我的人生被定了型。
一個人侵犯了我,間接害死了我母親,卻不用付任何代價。
那時的我,已經完全陷絕,想不出任何解的方法,就像現在的你一樣。
假如你是當時的我,你會怎麼做?
5.
我被問愣了。
「我……不知道。」
「是嗎?我以為,如果明確了仇人的份,你可能會不顧一切手殺呢。」
會嗎?
捫心自問,我真的不知道。
互助會上,大部分人都明確知道仇人的份,只是礙于法律無法復仇。
我的況不太一樣。
我兒子王大。
妻子早亡,我獨自養大兒子。
很多年前,他認為家鄉沒有發展機會,離家四闖。
平時沒什麼訊息,但他每個月都託人帶錢給我,證明他過得很好,讓我放心。
去年,兒子連續兩個月沒有送錢,我意識到出事了。
一路追查到這座城市,問了公安局,才知道兒子死了。
兇手是神病,沒有坐牢,無罪釋放。
因為案件辦結半年後,我才找來,警方只能告知我有限的資訊,比如兒子的檢結果之類的。
至于兇手的份,出于保義務,警方無法,只說名字孫清。
我苦笑:
「對了,我還沒找到我的仇人,就算你的復仇方案行得通,我也執行不了。不過沒關係,真的可行的話,我也可以推薦給其他會員。」
程亞男搖搖頭:
「找人不是問題,你不是已經知道兇手的名字嗎?
「這年頭,有一個名字,就足夠查到份了,你不會的話,我也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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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覺得,你不是查不到,你是困在自己的難題裡,沒有被點醒。
「人生無常,很多小事足以顛覆命運。我能想到那個完的復仇方案,多虧一件事點醒了我。
「或許聽完我的方案,一個名字也足以點醒你了。」
我點點頭:
「好吧,那麼點醒你的那件事是……?」
「我遇到一個酒鬼。」
6.
程亞男的講述(3)——
撤案後,我變十裡八鄉最低賤的人。
因為我不斷向上面寫信,警方一又一去我家調查,鬧得人盡皆知。
警方一撤案,村民們嚼起舌。
有人說,撤案就代表我誣陷了別人,說人家阿武多麼青春的大小夥子,怎麼可能強迫我這麼醜的農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