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人當著我的面比劃各種手勢,舌頭。
那段日子,我總是躲著大家,但還是沒能躲過意外。
那天傍晚,我從集上買完糧食,避開人群走小路回家,遇到了陳叔,一個六七十歲的酒鬼無賴。
我低頭趕路,看見他的時候,已經近在咫尺。
他撲了過來。
或許在他們眼裡,遭過侵犯的人,都人盡可夫吧。
我倒在地上,憤怒湧上嚨。
等我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時,已被警方按住。
陳叔倚坐在牆邊哀嚎,臉和下滿布鮮。
我被拘留,移看守所。
警方說,我把陳叔打得狠,估計能評輕傷。
言外之意,我可能得坐牢了。
但我運氣不錯。
幾天後,趙天順來看守所見我。
他給了我一份協議,用 10 萬塊的補償,換我家的房子。
他說,陳叔是他遠方親戚,他代表陳叔來和解。
目前,我的案件質是故意傷害。
不管陳叔當時想做什麼,我手的程度,也已經超過正當防衛的界限。
有期徒刑是免不了的,但如果我籤協議,得到害人諒解,大機率可以判緩刑,不用坐牢。
他只是在說一份協議。
可過往的一切,在我腦海中串聯起來。
許多未曾察覺的細節,合了一個真相。
阿武為什麼要自首?
好幾調查都沒查到他頭上,他怎麼會突然想要認罪?
現在看來,是趙天順要求的。
趙天順不是本地人,最近幾年才搬來。
他跟在一個房地產老闆手下,來附近村鎮開發專案。
他本不怕警方查阿武的案子,因為沒有任何證據。
他怕的是監管部門的注意力。
那是 1998 年,房地產起飛的前夕,萬億財富正在醞釀,卻沒多人意識到。
趙天順嗅覺靈敏,看到了這個百年不遇的機會,但自己沒有本錢,只有一混跡社會的手段。
所以他加房地產老闆旗下,替老闆做些明面上不能做的,跟拆遷拿地有關的髒活,用這種方式分一杯羹。
這些髒活幹得,一般不為外人所知。
但我持續不斷寫信,讓我的案子傳了出去。
我繼續寫,上級部門的視線總會慢慢轉過來。
萬一,上級決定專案組下來進行全面調查。
人多雜,難保不會暴趙天順的灰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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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自保,趙天順才讓兒子出面認罪,儘快結案。
但畢竟是自己兒子,不可能真讓阿武去坐牢。
他花了點錢,買了份神鑑定結果,把兒子送進看守所幾天,再撈出來。
我的案子結了,趙天順也就安全了。
九十年代,司法鑑定剛剛起步,大量鑑定機構如雨後春筍,難以管控。
偽造神病學鑑定,在當年,確實是可以作的。
再往前回想,前幾年母親拒絕的那份拆遷協議,恐怕也是趙天順的手筆。
村民們大多被趙天順說服,唯有母親,為了等父親回來,不肯籤協議。
而現在,母親去世,房子在我名下。
趙天順只要買通陳叔跟他聯手,就可以借陳叔的這件案子,我簽下協議。
如此一來,母親堅守的房子,輕易就落他手中。
「如果我不籤呢?」我聲音抖。
趙天順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委屈,但人的目要長遠。
「如果你不籤,只能進去坐牢。
「你進去了,你的房子沒人看著,萬一哪天有個瞌睡司機開著大貨,不小心給撞塌了,怎麼辦?
「再來幾個離村多年,不知真相的村民,在你家原地建起新房,又怎麼辦?
「我最近手上不想再沾髒東西,才給你一個選擇。
「這 10 萬塊,比給其他村民的都要多,就當我們父子給你的補償。
「我勸你進城去,買套房,永遠不要再回來,就永遠擺了過去。
「以後再嫁夫著主,生兒育,都不影響,不是好嗎?
「時間還長,你的人生也還長,時代在劇烈變化。
「你以後會遇到很多好事,這裡發生的事不值一提,不要死磕在這個村子裡。」
人生很奇妙。
每個人一生裡,總會有那麼一刻,醍醐灌頂,找到自己活著的意義。
趙天順的威利,讓我一下子看到了今後一生的路。
一個計劃在心中型。
按照這個計劃,我和母親都將迎來最終的正義。
于是我籤了協議。
趙天順也不食言,寫了材料提法院,果然判了緩刑。
我拿了錢,收拾好行李,朝城裡走去。
在村口,我見到了阿武。
他瘦得不樣子,哭著跪下道歉,祈求我的原諒。
我並未說話,略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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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將未來所有人生規劃完畢。
不在規劃裡的事,我一件都不會多做。
進城後,我用那 10 萬塊買了房,有了個落腳,嘗試找房地產相關的工作。
可我出農村,又是人,在城裡被人看不起。
于是我去了工地,從力工開始幹起,想著多學學,看能不能進建材行業。
我很清楚,自己沒眼界,而趙天順有眼界。
我選擇相信他說的話。
幾年過去,房價開始飆升,我意識到,我選對了。
我的房子也只是自己住,換不錢。
不過我進了一家建材公司做銷售,收頗,也算是乘上了時代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