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落昕握著刀叉的手猛地一頓。
太清楚冷晏舟的潔癖——從前家裡傭人收拾餐桌,碗沿沾一點水漬都會被他要求重,可此刻,他只是看了眼餐盤裡的牛排,竟面不改地叉起送進裡。
胃裡一陣翻湧,溫落昕放下刀叉,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我吃飽了。”
說完便起,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落昕姐怎麼走了?”楚清允的聲音帶著恰到好的委屈,還故意往冷晏舟邊靠了靠,“晏舟哥哥,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惹落昕姐不高興了?”
冷晏舟放下刀叉,抬手了的頭髮:“跟你沒關係,你多吃點,不然晚上又該了。”
溫落昕正要踏上樓梯最後一級的腳步驟然頓住。
背對著餐廳,肩膀控制不住地輕了一下,隨即又直脊背,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進了黑暗的走廊。
推開臥室門的瞬間,溫落昕便看到了滿屋子他們相的痕跡。
這棟別墅是他們的婚房,是兩年前兩人一起跑遍半個城選的戶型。
牆上掛著的婚紗照裡,笑靨如花,冷晏舟的眼底也藏著溫。
沙發是當初堅持要的淺灰,說耐髒又溫馨;茶几上的玻璃花瓶,是冷晏舟在他們第一個結婚紀念日送的,裡面還著他前不久剛買的白玫瑰;就連書架上擺著的小擺件,都是裝修時兩人一起定製的……
每一件東西,都刻著兩個人的痕跡,可現在,只剩一個人守著這些回憶。
溫落昕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悉的鞦韆——
去年夏天,冷晏舟還在這裡推著,說要陪到老。
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眼底卻沒了溫度。
還有五天,這些都將不復存在了。
那些曾讓捨不得、放不下的過往,那些深夜裡反覆回味的甜,正一點點碎裂、消散。
第四章
冷晏舟推開門時,溫落昕正背對著他坐在床沿,月過薄紗窗簾,在上鍍了層冷白的。
他走過去,很自然地手攬住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安:“還在生氣?清允就一小姑娘,子直了點,你別跟計較。”
溫落昕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又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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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手,輕輕撥開他的胳膊,敷衍著:“沒有,就是有點累。”
“累了就早點睡吧。”冷晏舟沒察覺的疏離,只以為是鬧了點小脾氣,“我去洗漱。”
溫落昕沒再說話,等他走進浴室,才緩緩躺下,閉上眼睛。
浴室裡傳來水聲,曾幾何時,會靠在浴室門口跟他說話,聽他抱怨水溫太涼,可現在,只剩滿室沉默。
冷晏舟洗完澡躺上時,溫落昕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呼吸平穩得像已經睡。
他剛想關燈,手機卻突然震起來,螢幕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他看了眼邊的人,輕手輕腳地坐起,著床邊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楚清允的聲音,帶著點委屈的鼻音:“晏舟哥哥……這房間好陌生,我睡不著,你能不能過來陪我一會兒呀?”
冷晏舟頓了頓,低聲音:“好,你等我。”
掛了電話,他起徑直朝門口走去。
剛轉,溫落昕便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著他毫不猶豫地拉開門,看著門裡的一點點消失,最後只剩無邊的黑暗。
甚至在心裡存了一微弱的期待,期待他能回頭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就能發現本沒睡著。
可他沒有。
門被輕輕帶上,整個臥室徹底安靜下來。
溫落昕就那麼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倒影,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從墨黑,到泛出魚肚白,再到晨過窗簾隙照進來,的視線始終沒過。
冷晏舟沒有回來,哪怕一次腳步聲,一次敲門聲都沒有。
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團麻,還在回放兩年前的冬天——冷晏舟裹著大,在樓下等下班,手裡揣著熱乎的糖炒栗子。
“真是夠了。”溫落昕低聲對自己說,抬手了發的眼睛。
那些甜早就了過去,現在的一切,不都已經赤地擺在面前了嗎?
早上七點,起床,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門口。
剛打開門,就撞進了冷晏舟的視線。
他正從楚清允的房間裡出來,領口還帶著點褶皺,看到時,眼神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慌,隨即又恢復平靜。
“醒了?”他先開了口,σσψ語氣刻意放得自然,“我就是過來拿點東西,你別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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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落昕點了點頭,沒說話,側從他邊走過,徑直朝樓下走去。
這將冷晏舟準備好的後半段藉口一下子就卡在了嚨裡,看著的背影,竟有些發愣。
以往哪怕再生氣,至會反駁幾句,會鬧點小脾氣,可今天,太安靜了,安靜得像變了個人。
但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他很快歸咎于沒恢復好,轉回了自己房間。
吃早餐時,冷晏舟喝了口咖啡,狀似隨意地提起:“下午有場小型拍賣會,一起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