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你怎麼樣了?好點沒有?”
黃英一走進病房,那氣神十足的勁頭,立馬給死氣沉沉的病房帶來新鮮活力。
高卿禾下嚨裡湧上來的哽咽,搖搖頭,手的喚了聲:“媽。”
誰能想到這神頭十足的強壯人,最後居然被癌症折磨得骨瘦如柴。
黃英一把握住兒來的手,冰冰涼的,驚一跳。
“你姐手冰這樣,你也不知道給裝個熱水袋?”
這話是衝著高卿苗去的。
換做別人,自己一個人仔細照顧著姐姐,被家長這麼問,不說委屈,心裡多也有點不高興。
高卿苗卻一臉的懊惱,自責吶吶道:“我下次注意。”
“還下次?”
高崇義提著一床打豆腐塊的薄被走進來,“可不要再有下次了,這一次就夠嚇人了。”
對面病床上的病人和家屬驚訝的瞅著走進來的高崇義。
四十歲的年紀,大高個,瘦長,濃眉大眼高鼻梁,最重要的是皮還白,臉上戴副眼鏡,穿一改良灰中山裝,長得跟電影明星一樣。
難怪對面床那對姐弟長得一點都不像。
姐姐就算頭頂個青包也好看得讓人心憐。
弟弟努力照著流行打扮,牛仔夾克染黃,除了個頭高,那張臉丟進人堆裡都找不著。
原來是姐姐隨了爸,弟弟隨了媽。
高卿禾察覺到對面床的驚訝,心也十分慨。
誰想得到再過幾年,爸中年謝頂,了地中海呢。
高崇義先看看閨兒頭上大包,又問疼不疼。
高卿禾搖搖頭,爸媽立馬張起來,讓別。
高卿苗:“醫生說我姐就是低糖,以後按時吃飯就行了,頭上的傷髮了藥,一天三次,過兩天就能消。”
“回頭爸給你買罐,咱們好好補一補。”高崇義心疼得不得了。
護士過來說可以出院了,高崇義去結賬,黃英幫兒整理頭髮。
高卿禾一頭散開的順黑長髮被紮一麻花辮垂在肩頭,額前落下幾縷碎髮,襯得蒼白的緻小臉更惹人疼。
看著兒這張臉,黃英忍不住在心裡得意,老高沒白嫁!
家裡兩個閨兒都隨了爸,模樣頂頂好。
高卿苗扶姐姐下床,拿起姐姐的鞋給穿好,又把外套仔細披上,最後把兩隻手揣兜裡,可不敢再凍著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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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卿禾坦然接弟弟的照顧,因為在這個家裡,就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寶。
上輩子周正華說這麼氣,以後結婚了可怎麼辦。
當時本沒察覺出來他語氣裡對未來的擔憂和反,天真的說:
“不是還有你嘛。”
沒看到周正華那充滿力的尷尬神。
後來才想明白,除了最親近的家人,沒誰得了這樣氣的人。
不對,還有一個人得了。
只是那時候不把他當回事,仗著對方自己,有恃無恐,為所為。
左手攙著弟弟,右手攙著媽媽一起走出醫院,高卿禾在心裡默默想。
這回可一定要對他們好!
高崇義完費並沒有回來,黃英解釋:
“你爸隔壁村的小李開三車來接咱們,他出去接他去了,咱們在門口等會兒。”
高卿禾乖乖點頭,抬頭看眼前這個悉又懷念的地方。
國家開放之後,慶縣多了很多個戶,城也湧大批工廠工人。
低矮的木頭房子拆了,高樓房建起來,但最高不超過六層。
樓下是商鋪,樓上住著人,走廊過道上牽著繩子,上面晾滿了剛洗的裳。
修整擴寬後的水泥馬路上,白載客大隨意停在路邊,往來的旅客們正在往車頂上貨。
車窗裡鑽出來一隻鴨頭,黑溜溜的小眼睛剛跟高卿禾對上。
下一秒就被主人一把抓住,塞進竹籠裡。
醫院斜對面那條街上的供銷社改了名字,做百貨商店,客似雲來。
大城市的時尚之風剛剛吹過來。
在著樸素的人流裡,能看到不年輕人穿著鮮亮的時裝,燙著捲髮。
他們不懼周圍異樣的眼,嘻嘻哈哈聚在錄像廳門口,熱烈討論著時下流行的歌舞影視。
天轉晴,太了出來,溫暖的灑在臉上。
高卿禾輕輕笑著,真切到自己回到了還不是毒婦的時候。
熱鬧的賣聲從醫院大門兩邊的小吃攤上傳來。
熱騰騰的包子、烤紅薯、烤玉米,人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媽,我想吃烤紅薯。”
高卿禾靠在媽媽肩頭撒。
雖然保養得好,但也是六十的人了,牙齒早沒有年輕時候結實,吃不得冷的的,這又又熱的烤紅薯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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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想到這裡,高卿禾頓住。
現在是二十歲的年輕人,牙口好得不得了,什麼都能吃!
“還要烤包穀!”
高卿禾趕衝去買紅薯的弟弟,用鄉音喊了一聲。
“知道了!”
高卿苗面上笑嘻嘻,心默默疼著。
私房錢總共只有兩塊五,烤紅薯三一個,烤玉米兩一。
五分之一的私房錢沒了。
東西買回來,全都遞到高卿禾手裡,彷彿天經地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