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查查這個人。」我說。
回到宿捨，我開啟電腦，搜尋陳默資訊。
建國路 37 號，確實存在。
城中村的一出租房。
房東登記資訊顯示，確實有個陳默的租客。
河南人，26 歲，三個月前住。
一切都對得上。
太對得上了。
「查到什麼？」王野湊過來。
「他的份是真的。」我皺眉。
「但是……」
「但是什麼？」
「太乾淨了。」
我指著螢幕。
「一個打零工的，份資訊這麼完整，租房合同、暫住證，什麼都有。」
「這有問題嗎？」張浩問。
我反問：「你見過幾個打零工的，會這麼規規矩矩？」
確實。
城中村的流人口，很多都是黑戶。
陳默卻什麼手續都齊全。
而且陳默提供的高利貸記錄，票據真實。
刀哥確實放貸給他，金額五萬，時間是兩個月前。
王野愣住，「真的有借貸關係？」
「對。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們。
「如果陳默是真的，那他為什麼要配合我們的謊言？」
「如果他是假的，那他怎麼會兩個月前就借了高利貸？」
宿捨裡陷沉默。
這個陳默像是真實存在，又像是為了這個案子專門出現的。
「會不會是巧合？」
張浩小聲說。
「他真的殺了刀哥，只是巧符合我們的描述？」
我搖頭。
「機率太小，而且他知道的細節，不是巧能解釋的。」
我站起來。
「我要去建國路看看。」
王野：「我跟你去。」
「我也去。」張浩咬咬牙。
「不。」我阻止他們。
「你們留在學校，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不舒服，在宿捨休息。」
我需要單獨行。
因為我有種覺。
陳默，在等我。
建國路 37 號，一棟破舊的筒子樓。
我找到房東。
「陳默？」
房東是個中年婦。
「203 的那個？」
「對。」
「他在嗎？」
「應該在。」
房東說這人很出門。
「除了……」
「除了什麼？」
房東想了想。
「前幾天，他出去了一趟，很晚才回來。」
我心裡一跳。
「哪天？」
「記不清了。」
房東搖頭。
「好像是……週末？」
Advertisement
週末，正是案發當晚。
我道了謝，上到二樓。
203 房門閉，我敲門。
「咚咚咚。」沒有回應。
再敲，還是沒有。
正要離開，後傳來聲音。
「找我？」
我轉，陳默站在樓梯口，手裡拎著外賣。
「你怎麼……」
他說：「證據不足，趙隊讓我回家，隨時配合調查。」
他走過來，開啟房門。
「進來坐？」
我猶豫一下，還是跟了進去。
房間很小，但整潔。
牆上著一張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幾個地方。
其中一個，是廢棄倉庫。
「你早就盯著那裡？」我問。
陳默把外賣放下。
「不算盯著，只是……知道刀哥常去。」
他轉看著我。
「李燃，犯罪心理學高材生。」
「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13
「我覺得你是個謎。」
我坦率地說，陳默笑了。
「謎？有意思的形容。」
他坐下，示意我也坐。
「其實我們是同類人。」
「什麼意思？」
「都在尋求正義，只是方式不同。」
我皺眉，「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林珂。」
他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個名字。
「他是我妹妹的男朋友。」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妹妹？」
「對，陳雪。」
陳默點上一煙，眼神飄向窗外。
「刀哥的，不止林珂一個，還有我妹妹。」
他猛吸一口煙。
「我妹才是找刀哥借錢的人。林珂，只是替扛下了這筆債。」
我徹底愣住。
「為什麼？」
「因為他我妹。」
陳默的聲音很輕，卻明顯哽咽住。
「我這個當哥的沒用，在外地打工，沒辦法時時刻刻護著。那天我本來是回來找刀哥算賬的，想把他打斷，結果我晚了一步。」
他轉頭看著我，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溫度。
「你們替我做了。」
「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們是天之驕子，是大學生，未來一片明。我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一個社會上的垃圾，爛命一條。爛命換你們的明前途。」
「值。」
「我謝謝你們，真的。替我妹妹，也替林珂，報了仇。」
「所以你……」
Advertisement
「所以，這個鍋，我來背。」
陳默掐滅菸頭。
「你們的劇本設計得很好。」
「我只是照著演而已。就當是我這個社會人，送給你們這些好學生最後的禮。」
法庭上。
陳默平靜敘述著案發當晚，以為編造的每個細節都天無。
可我們還是太天真。
經過公檢法嚴配合，早已挖出證據、真相，就等我們伏法。
最終，張浩因過失致人死亡罪，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我、王野和陳默因包庇罪，被判一年。
宣判那天。
我們四人釋然而笑。
犯了錯，必然要承擔後果！
14
五年後，張浩最後出獄。
彼時。
我已是某餐飲集團最年輕的合夥人。
王野搞了個汽修店，娶妻生子。
張浩跟我們簡單告別後，選擇歸鄉生活。
後來，陳默輾轉多地，打工收甚微。
再見面的他比以前更瘦了，也更沉默。
「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遞給他一煙，他搖搖頭。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說：「來我這幹吧，當我的助理。」
他愣住。
「我什麼都不會。」
「我教你。」我看著他。
陳默沒再拒絕。
他很聰明，學得很快。
從整理檔案到營銷管理，不到一年就了我的左膀右臂，升任部門經理。
我們的事業蒸蒸日上。
我以為過去的事，徹底翻篇了。
直到那天，我接到陳默的電話。
「李董。」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妹妹……沒了。」
陳雪，後來是個頗有名氣的網路作家。
因抑鬱症引發衰竭，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