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要來管!”
“按我說的做!”
數日後,拖欠稅款的商鋪陸續收到府的催繳文書,措辭嚴厲。
又過了幾日,一道巡衙門的公文直接送到了斐浪下榻的客棧:
傳商人斐浪,即刻至巡衙門問話。
斐浪心整理冠,去了。
巡衙門正堂,季文心端坐案後,緋袍玉帶,不怒自威。
兩側衙役肅立,韓燁竟也按劍站在一旁,冷冷看著他。
季文心聲音平穩,沒有任何緒起伏,純粹的公事公辦:
“斐浪,你名下十二家商號,共計拖欠稅款白銀八萬七千兩,逾期五日,作何解釋?”
斐浪看著,千言萬語堵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
“文心,我……”
季文心打斷他,目如冰:
“公堂之上,稱職。”
斐浪艱難改口:
“……季大人。”
“稅款之事,實因資金周轉……”
季文心再次打斷,將一份文書拿起:
“本不聽緣由。”
“這是你名下所有商號的通關文牒。”
“按本新政,逾期十日不繳清稅款及罰金者,吊銷文牒,永久不得于江南三道經營。”
“你還有五日時間。”
將文書放下,目銳利:
“斐大人是聰明人,應當知道,沒有通關文牒,你的貨船,出不了海,也進不了港。”
斐浪所有準備好的話,都被這毫不留的公事公辦堵了回去。
眼前是這個陌生的、手握權柄的季巡。
他終于清晰地認識到,那個曾經屬于他的郡主季文心,真的已經不在了。
韓燁在一旁開口,語氣帶著嘲諷:
“斐大人富甲一方,想必不會連這點稅款都拿不出吧?”
“若實在困難,不如儘早關停商鋪,離開江南,也免得耽誤季大人政務。”
斐浪臉鐵青,咬了咬牙,從牙裡出幾個字:
“……不必!三日之,稅款罰金,一分不,送到衙門!”
他深深看了季文心一眼,希從臉上看到一波,哪怕是不耐煩也好。
但沒有,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
“如此甚好。退下吧。”
那姿態,如同打發一個無關要的尋常商人。
斐浪轉,腳步沉重地走出巡衙門。
刺眼,他卻覺得渾冰冷。
他以為自己能藉此接近,哪怕惹生氣,至能讓正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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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結果,他只是像一個跳樑小醜,在制定的規則下,被輕而易舉地拿,然後漠然驅逐。
第十四章
稅款事件後,斐浪消沉了幾日。
沈瑤試圖安,卻被他煩躁地呵斥開。
他現在看到,就會想起自己的愚蠢和被矇蔽,心中厭煩更甚。
這時,他收到一份請柬——
揚州商會舉辦的夜宴,為新任巡季文心及陸青將軍接風洗塵,也邀本地名流與會。
斐浪神一振,這是他名正言順接近的機會。
夜宴當晚,揚州最負盛名的“醉仙樓”燈火通明。
季文心和韓燁自然是全場的焦點。
季文心換下了袍,穿著一湖藍常服,依舊簡潔,卻難掩通氣度。
與商會會長、士紳名流談,舉止得.
言談間表現出對江南民生、商業規劃瞭如指掌,引得眾人頻頻頷首。
韓燁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側,雖不多言,但那護衛的姿態顯而易見。
斐浪端著酒杯,幾次想上前,都被其他人搶先,或者被韓燁有意無意擋開。
直到宴會中途,季文心離席更,走向後園水榭。
斐浪看準機會,立刻跟了上去。
水榭旁月朦朧,季文心憑欄而立,著池中月倒影。
斐浪走到後,聲音低沉:
“文心。”
季文心沒有回頭,語氣疏離:
“斐大人,有事?”
斐浪看著清冷的背影,心痛難當:
“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
“沈瑤的事,我都知道了,我……”
季文心打斷他,終于轉過,月下的面容平靜無波:
“斐大人的家事,與本無關。”
“若無事,本先行一步。”
“等等!”
斐浪急之下,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遞過去。
那是一隻鑲嵌著東海明珠、做工極其的髮簪,價值連城:
“我記得你以前喜歡……”
季文心目掃過那璀璨的珠簪,眼中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淡淡的嘲諷:
“斐大人,本如今是朝廷巡,佩戴此等奢靡之,于禮不合。”
“你的心意,本心領,還請收回。”
就在這時,韓燁沉穩的聲音傳來:
“季大人,可是有事?”
他大步走來,不聲地擋在季文心前,目銳利如鷹,落在斐浪手中的珠簪上,又移到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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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文心順勢道:
“無事,斐大人詢問了些稅務細則。”
“韓將軍,我們回去吧。”
轉便走,沒有毫留。
韓燁冷冷看了斐浪一眼,跟上季文心,低聲問:
“他沒為難你吧?”
季文心清冷的聲音隨風傳來,清晰地落斐浪耳中:
“跳樑小醜,何足掛齒。”
斐浪僵在原地,手中的珠簪彷彿有千斤重。
辱、悔恨、不甘……種種緒將他淹沒。
他看著與韓燁並肩離去的背影,那刺眼的和諧再次灼傷了他的眼睛。
他猛地將珠簪摔在地上,明珠碎裂,滾落塵埃。
他失去的,似乎永遠也追不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