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發出一陣震耳聾的吼聲。
「打!聽夫人的!」
「幹他娘的蠻子!」
「老子這百十斤,這就代在這兒了!」
我看著沈意。
那一刻,不是那個在廚房切紅燒的溫婉婦人。
是那個曾想治天下的國士。
是這蒼梧山真正的王。
6
沈意決定要打仗。
蒼梧山的天,徹底變了。
以前大家忙著種地喂豬,現在大家忙著……挖坑。
沈意說,我們人,拼就是送死。
所以,我們要智取。
手裡拿著那張畫滿圈圈點點的地圖,指揮著一群大老在後山必經之路上挖陷阱、設滾木。
「這裡,挖深三尺,下面上削尖的竹子。」
沈意指著一險要的山隘說道。
二當家獨眼龍了把汗,有些猶豫。
「夫人,這招是不是太損了點?咱們雖然是土匪,但以前也講究個劫財不害命……」
沈意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蠻族關,屠城三日,連剛滿月的嬰兒都不放過。你跟他們講仁義?」
獨眼龍一聽,狠狠啐了一口。
「娘的!挖!給老子往死裡挖!還要在竹子上抹上金!」
我不得不嘆,讀書人的心眼,有時候確實比土匪多。
沈意不僅讓人挖陷阱,還讓人去收集生石灰、辣椒麵,甚至是那些平時沒人要的毒蘑菇。
我爹看著那一筐筐紅艷艷的辣椒麵,打了個噴嚏。
「媳婦兒,這是要給蠻子做火鍋吃?」
沈意一邊磨墨,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這是迷魂陣,等風向對了,撒下去,保準讓他們眼淚鼻涕橫流,站都站不穩。」
但很快,我們就遇到了最大的難題——缺糧。
山寨裡的存糧,若是只供這一百多號人,還能撐個半年。
但聽說沈意發了檄文,召集了青州城的殘兵和流民,那這糧食就不夠塞牙了。
「搶!」
我爹一拍大,習慣地說道。
「山下那幾個富戶,家裡肯定有餘糧!」
沈意搖了搖頭。
「不行!如今我們要爭取民心,若是再去搶百姓,那跟蠻子有什麼區別?」
「那咋辦?喝西北風啊?」我爹急得抓耳撓腮。
沈意放下筆,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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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要搶百姓?我們可以去搶那個棄城而逃的知府大人。」
「那孫子早跑了!帶著家產跑得比兔子還快!」
「人跑了,東西未必帶得走。」
沈意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冊子。
「這是我讓小蠻這幾天去山下探聽來的訊息。那知府貪得無厭,在城外有個私莊,專門用來藏那些帶不走的重寶和糧食。因為太蔽,連蠻子都沒發現。」
我爹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小蠻?你啥時候去探聽的?」
我了脯,得意洋洋。
「就前天!娘讓我扮乞丐去討飯,我順便跟莊子上的長工聊了聊天。娘說了,這知己知彼!」
當晚,我爹帶著人,那是輕車路。
畢竟,搶劫是我們的老本行。
只是這一次,大家心裡都憋著一勁兒。
以前是為了自己吃飽,這次是為了保家衛國。
聽起來,好像連當土匪都變得榮了起來。
回來的時候,我爹笑得都咧到後腦勺了。
幾十車的糧食,還有不兵。
「媳婦兒!你真是神了!」
我爹圍著沈意轉圈。
「那知府要是知道他的私房錢了咱抗蠻的軍糧,估計得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沈意只是微微一笑,替我爹拍去肩膀上的灰塵。
「這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7
糧食有了,人也陸陸續續來了。
青州城的殘兵敗將,加上一些不願意離鄉背井的青壯年,林林總總也有個兩千人。
這兩千人上了山,蒼梧山瞬間擁了起來。
一開始,這兩撥人互相看不順眼。
正規軍嫌棄土匪俗,沒規矩。
土匪嫌棄正規軍窩囊,丟了城池。
甚至有一次,兩邊為了爭一口水井,差點打起來。
沈意沒勸架。
只是讓人把那口井封了。
然後,在聚義堂前的廣場上,架起了一口大鍋。
鍋裡煮的是白粥,香氣四溢。
「想吃飯嗎?」
沈意站在高臺上,聲音不大,卻傳遍了全場。
底下的人都咽了咽口水。
「想吃,就得守我的規矩。」
沈意指了指後的「閻」字大旗。
「在這蒼梧山上,沒有兵,沒有土匪,只有打蠻子的漢子!誰要是再敢訌,別怪我不講面,直接扔下山去喂狼!」
那天,沈意不僅說了話,還把那篇《告青州父老書》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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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非之青州,乃我父老之青州。一磚一瓦,皆是汗;一草一木,皆有深。今蠻夷踐踏,生靈塗炭。我等雖為草莽,亦知家國大義。寧做戰死鬼,不做亡國奴!」
的聲音清脆堅定,如洪鐘大呂,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些原本垂頭喪氣的士兵,慢慢抬起了頭。
那些原本吊兒郎當的土匪,默默握了刀。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寧做戰死鬼,不做亡國奴!」
接著,山呼海嘯。
「殺蠻子!保青州!」
8
氣氛烘托到位了,接下來就是整軍備戰。
我爹作為這裡打仗經驗最富的人,自然了統帥。
沈意翻箱倒櫃,找出了一套舊鎧甲。
那是當年我爹在邊關當校尉時穿過的,後來逃亡時一直捨不得丟,在箱底好多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