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的,試試?」
沈意捧著那套得錚亮的明鎧,眼中滿是期待。
我爹有些扭:「這……都多年沒穿了,怪不好意思的。」
上說著不好意思,卻很誠實地開了雙臂。
然而,尷尬的事發生了。
鎧甲的護心鏡倒是正好,但這腰帶……怎麼也扣不上。
我爹深吸一口氣,憋得臉紅脖子:「媳婦兒,你……你使點勁兒!」
沈意也是滿頭大汗,拽著腰帶的兩頭往中間勒。
「閻鐵山!你平日裡吃那兩口紅燒能死嗎?這肚子比懷胎十月的婦人還大!」
我在一旁笑得打滾。
「爹!人家是宰相肚裡能撐船,咱們這是將軍肚裡全是油!」
沈意被我逗笑了,手上一鬆。
崩的一聲。
我爹那圓滾滾的肚皮彈了出來,了兩。
沈從文一直站在門口看著。
他看著這個稽的場景,看著那個曾經讓他恨之骨的土匪頭子,此刻卻像個被媳婦訓斥的孩。
他原本皺的眉頭,慢慢舒展了開來。
他走上前,接過沈意手中的腰帶。
「我來吧。」
我爹一愣,看著這個一直對他冷嘲熱諷的小舅子。
沈從文半跪下來,練地調整了鎧甲的係帶,那是軍中特有的打結手法。
「吸氣。」沈從文沉聲道。
我爹聽話地吸了一大口氣。
沈從文猛地一勒,迅速打結。
了!
我爹穿上了那久違的鎧甲。
雖然肚子還是有點凸,雖然鬢角已經有了白髮。
但他站在那裡,手裡提著那把九環大刀,眼神銳利如鷹。
那一刻,那個只會喝酒吃的土匪頭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曾在大漠孤煙中,守衛疆土的閻校尉。
沈意看著他,眼眶微紅。
走上前,替他整理好領口的紅纓。
「閻鐵山,」輕聲說,「真威風。」
我爹嘿嘿一笑,老臉通紅:「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男人。」
8
蠻子終于來了。
五千先鋒隊,騎著高頭大馬,氣勢洶洶地殺到了山腳下。
為首的蠻將是個絡腮鬍子,手裡揮舞著狼牙棒,在山下罵。
「頭烏!有本事下來跟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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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從文站在瞭塔上,握了手中的劍,有些沉不住氣。
「這蠻子欺人太甚!姐夫,給我五百人,我沖下去滅了他!」
我爹正坐在地上啃大餅,聞言翻了個白眼。
「下去?下去送死啊?人家那是騎兵,咱們這是步兵,還是雜牌軍。到了平地上,那就是給人家送菜的。」
「那怎麼辦?就任由他們罵?」
「讓他罵唄。」
我爹咬了一口大餅。
「罵累了就不罵了,再說了,咱們這山上風大,聽不見。」
沈從文氣得直跺腳:「這……這非君子所為!」
沈意在一旁淡淡話:
「阿弟,兵法雲:兵者,詭道也。你讀了那麼多兵書,怎麼真打起來還不如你姐夫這個大老?」
沈從文:「……」
到了傍晚,山裡起了霧。
蒼梧山的霧是有名的,濃得像牛,兩步之外人畜不分。
蠻子們罵了一天,也累了,正準備安營紮寨,埋鍋造飯。
沈意看了看天,對我爹點了點頭。
「風向對了。」
我爹把大餅一扔,抹了把上的油。
「兄弟們!幹活了!」
並沒有什麼千軍萬馬的沖鋒。
只有幾十個手敏捷的土匪,悄悄地下了山。
他們手裡沒有拿刀,而是背著一個個大布袋。
蠻子的大營裡,篝火剛生起來。
突然,四周響起了鬼哭狼嚎的聲音。
那是二當家獨眼龍帶著人,在山谷回音壁那裡製造的聲效。
蠻子們驚慌失措,以為遭到了大軍襲,紛紛上馬。
就在這時,上風口,無數白的末隨著山風飄了過來。
那是沈意讓人準備的生石灰,裡面還摻了那種特辣的辣椒麵。
「咳咳咳!眼睛!我的眼睛!」
「啊!好辣!什麼妖!」
蠻營裡瞬間炸了鍋。
人喊馬嘶,一團。
接著,是從山上滾下來的巨石和燃燒的草球。
蠻子的騎兵在混中互相踐踏,再加上看不清路,不人連人帶馬掉進了之前挖好的陷阱裡。
那陷阱底下的竹尖,可是抹了金的。
「殺啊!」
我爹帶著人,像下山的猛虎一樣沖了進去。
痛打落水狗,這是土匪最擅長的。
這一仗,打得那一個酣暢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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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先鋒隊,折損了大半,剩下的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打掃戰場的時候,沈從文看著滿地的蠻兵,神有些恍惚。
他指著那些還在冒煙的石灰和辣椒麵,聲音抖。
「這……這算什麼戰?」
我爹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教育道:
「小舅子啊,這土匪兵法。管他黑貓白貓,能抓耗子就是好貓。你想當君子,那就等著被蠻子砍腦袋;你想贏,就得比蠻子更狠、更、更不要臉。」
沈從文轉頭看向沈意。
他心目中那個清高孤傲、不染塵埃的長姐,此刻正蹲在一個蠻兵旁,冷靜地檢視著對方的裝備和糧草。
「這些皮甲雖然破了,但還能用。」
沈意吩咐道。
「這馬別浪費了,晚上給弟兄們加餐,馬皮剝下來,冬天給小蠻做雙靴子。」
沈從文張了張,最後只能苦笑一聲,抱拳深深一揖。
「長姐,姐夫……從文教了。」
第一仗,我們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