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裡歡聲雷。
但我看到沈意站在山崖邊,眉頭並沒有舒展。
看著遠連綿的火,那是蠻族大軍的主力正在近。
「這只是個開始。」
輕聲說。
「真正的仗,在後面。」
我爹走過去,將那件並不合的披風披在上,順手把攬進懷裡。
「怕啥。」
我爹的聲音糙卻溫暖。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我是這山裡最高的,我頂著。」
沈意靠在他那並不寬闊、甚至有些發福的膛上,閉上了眼睛。
「嗯。若是頂不住,咱們一家三口,死在一,也不算孤單。」
那一夜,蒼梧山的月很涼。
但我知道,只要有爹和娘在,這裡就是最暖的人間。
9
真正的絕,是從斷水開始的。
蠻族大軍不像先鋒隊那麼蠢,他們沒有急著攻山,而是切斷了蒼梧山唯一的水源——白龍澗。
五萬大軍,像鐵桶一樣把蒼梧山圍了個水洩不通。
他們不打,就耗著。
「這是要把我們活活死。」
聚義堂裡,我爹的已經乾裂起皮。
他把最後一口水遞給了我:「小蠻,喝。」
我看著那碗底渾濁的水,搖了搖頭:「爹,我不,我有唾沫,咽一咽就不了。」
我爹眼圈一紅,偏過頭去罵了一句娘。
山上的井早就幹了。
開始還有人去後山挖野菜,嚼草,吸那點可憐的水。
後來,連草都被挖了。
人心,開始了。
那天半夜,我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聚義堂外,火把通明。
一個尖猴腮的傢伙被按在地上,正是前兩天剛收留的一個流民。
「饒命啊!夫人饒命!我……我只是想活命!」
那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在他懷裡,搜出了一張手繪的蒼梧山後山小道圖,還有一塊蠻族給的金餅。
「你想活命,就要這滿山兩千多人的命?」
沈意站在臺階上,手裡提著一盞孤燈。
的臉在燈下顯得格外慘白,也幹得滲出。
但的眼神,卻冷得像萬年的寒冰。
「夫人,大家都要死了!投降吧!蠻子說了,只要打開寨門,給水給糧,還給做!」
那人還在囂,周圍有些意志不堅定的人,眼神也開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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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做?」
沈意冷笑一聲。
「青州知府棄城而逃,如今是個什麼下場?被蠻子剝了皮,掛在旗桿上當燈籠!你以為你能比他強?」
拔出了我爹腰間的刀。
那把刀很沉,拿得有些吃力,手腕微微抖。
但沒有猶豫。
「噗嗤」一聲。
手起刀落,鮮濺在了潔白的角上,像是一朵刺眼的紅梅。
全場死寂。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連殺都不敢看的沈意,殺起人來竟如此果決。
「世用重典。」
沈意扔下刀,聲音沙啞卻清晰。
「今日起,誰再言降,此人便是下場!」
轉,從自己的水囊裡倒出半碗水——那是一整天省下來的。
走到一個傷的小兵面前,蹲下,喂給他喝。
「大家信我。」
輕聲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意在,蒼梧山就在。水會有的,活路也會有的。」
那個小兵是個七尺漢子,喝著那半碗水,哭得像個孩子。
那晚之後,再無人言降。
10
絕,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所有人以為自己要被活活死在山上的時候,轉機出現了。
那天清晨,沈意像往常一樣,將那張手繪的青州山脈圖鋪在桌上。
沒有休息,那雙熬紅的眼睛裡布滿了,卻依舊清明。
用布拭著地圖上每一個山坳和每一條溪流的痕跡,試圖從這片山石中找到一生機。
「當家的,」
沈意指著地圖上一個被標記為死路的角落。
「你說這老礦,是不是常年潤?」
我爹閻鐵山已經三天沒沾水了,嚨裡像火燒一樣,他勉強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那是老一輩土匪挖的藏寶,裡面涼快得很,但早就塌了,水?裡面連個鳥窩都沒有。」
「涼快,便是氣重。」
沈意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個點。
「氣重,便有聚水的可能。而且,這老礦的位置,正好在白龍澗的上游……」
我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是個人,但多年的山林經驗讓他立刻領會了沈意的意思。
「你是說,礦深,可能連著一條地下暗河?」
沈意沒有多說,只是把那把被用來殺細的刀塞進了我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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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帶我去。」
我爹帶著沈意,領著幾個最壯的兄弟,潛了那個被忘的老礦。
口早已被石和藤蔓封死,足足挖了兩個時辰才清出一條路。
漆黑一片,空氣中彌漫著和泥土的腥味。
沈意走在最前面,的白在火把微弱的芒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
步伐堅定,完全不像一個弱的子。
「小心!前面是深淵!」
二當家獨眼龍大吼一聲,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爹猛地將沈意往後一拉,自己腳下一,半個子懸在了深不見底的礦坑邊緣。
「爹!」我驚恐地喊道。
「沒事!」
我爹死死抓住一塊凸起的巖石,咧著乾裂的笑了笑。
「老子命!」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沈意卻掙了我爹的臂膀,跪下子,用火把的芒照向礦坑的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