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低聲道。
那是一聲極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叮咚」聲。
水聲!
那一刻,比金銀財寶的聲音更聽。
我爹和獨眼龍顧不上休息,立刻用繩索將我爹拉上來。
沈意指揮著眾人,用帶來的工沿著礦的側壁鑿出了一條傾斜的通道。
當第一清冽甘甜的山泉水,帶著泥土的芬芳,噴湧而出,將所有人的臉都打的時候,我爹一屁坐在地上,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老子活過來了!蒼梧山活過來了!」
11
水源找到了!
這個訊息像是上了翅膀,在最短的時間傳遍了整個蒼梧山。
有人喝著水,哭著喊:「夫人萬歲!」
一個前朝廷的殘兵,跪在地上,對著沈意重重磕了一個響頭,聲若洪鐘:
「沈夫人大恩,吾等肝腦塗地,誓死效忠!」
從這一刻起,沈意不再是那個被搶上山的寨夫人,也不是那個當朝欽犯,是蒼梧山的救世主,是這支雜牌軍真正的主心骨。
那幾天,軍心空前振。
原本相互提防的土匪和士兵,因為同飲一山之水,共同經歷了生死存亡的考驗,徹底融為了一。
他們不再囂著土匪和兵,他們開始稱呼彼此為兄弟和蒼梧軍。
沈從文站在聚義堂的臺階上,看著眼前這一切,眼中的傲慢和偏見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
他走到我爹面前,深深作揖:
「姐夫,從前是小弟目短淺,只知君臣之禮,不知存亡之道。這蒼梧山,若無長姐,若無你,早已蠻夷的樂園。從文願為前鋒,聽憑調遣!」
我爹難得沒有嬉皮笑臉,他拍了拍沈從文的肩膀,眼中著一長輩的贊許。
「臭小子,有種!記住,咱們蒼梧軍的命,都是你姐救回來的,咱們得爭氣!」
有了水源,山寨立刻恢復了生機。
沈意讓大家節省著用,並讓幾位懂水的土匪看守水源,以防被蠻族發現。
12
蠻子終于失去了耐心。
十幾天後的黎明,戰鼓聲震碎了蒼梧山的晨霧。
他們開始攻山了。
沒有花哨的戰,就是拿人命填。
一波接一波的蠻兵,踩著同伴的,像黑的水一樣往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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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給老子砸!」
我爹著膀子,揮舞著大刀,守在寨門口。
滾石沒了,就拆房子。木頭沒了,就扔石頭。
連我也加了戰鬥,搬著比我還沉的石頭,往下面砸。
「小蠻!小心!」
一聲暴喝傳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覺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一支利箭著我的頭皮飛過,穿了後推我那人的膛。
「二叔!」我尖一聲,撲了過去。
是獨眼龍二叔。
那個平時最摳門,連一個銅板都要掰兩半花,整天嚷嚷著要攢錢娶媳婦的獨眼龍。
他倒在泊裡,僅剩的一隻眼睛裡的芒正在渙散。
「咳咳……小蠻,沒事吧?」
他裡湧出沫,卻還努力出一個難看的笑。
「二叔……你別死……我去娘!娘會醫!」
我哭得不上氣,手忙腳地去捂他口的。
「沒用了……」獨眼龍抓住我的手,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布包。
布包被染紅了,裡面是幾塊碎銀子,還有一隻做工糙的銀簪子。
「這是……二叔攢了一輩子的老婆本……本來想……想下山找個漂亮媳婦的……」
他著氣,眼神漸漸變得溫,像是過了硝煙,看到了那個從未出現的媳婦。
「給……給你……以後當嫁妝……或者……讓你娘送你去學堂……」
「二叔這輩子是大老……吃了沒文化的虧……小蠻……你要當個讀書人……別……別像二叔這樣……」
他的手垂了下去。
那包帶的碎銀子,滾落在我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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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
我發出了這輩子最撕心裂肺的哭聲。
城墻下,蠻族的號角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們推出來的不是攻城車,而是一群衫襤褸的百姓。
有老人,有孩子,有婦。
他們被蠻兵用刀槍著,哭喊著走在最前面。
是青州城沒來得及逃跑的百姓。
「箭!不箭我們就死定了!」沈從文紅著眼吼道。
「不能!」我爹攔住他,手都在抖,「那是咱們的鄉親!那是青州的百姓!」
「不箭,蠻子就借著他們沖上來了!到時候滿山的人都得死!」
我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12
他這輩子殺如麻,從未像此刻這樣手。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老婦人突然撞向了蠻兵的刀口。
「鄉親們!別給這群畜生當擋箭牌!跟他們拼了!」
「拼了!」
那些原本瑟瑟發抖的百姓,不知哪裡來的勇氣,赤手空拳地撲向了後的蠻兵。
用牙咬,用頭撞,用之軀去阻擋鐵騎。
「爹!他們在幫我們!」我哭喊。
沈意站在城頭,淚流滿面。
猛地擊響了戰鼓。
「咚!咚!咚!」
鼓聲如雷,像是為那些死去的百姓送行,又像是為活著的人鎮魂。
「殺!」
我爹怒吼一聲,跳下城墻,沖進了敵陣。
這一次,為了那些用命給我們鋪路的鄉親,我們不能輸!
這一仗,打得很艱難。
蠻子們被百姓的搏命阻擋了片刻,又被我爹閻鐵山帶著一群紅了眼的土匪和士兵沖殺下來,打得陣型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