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畢竟敵眾我寡。
我們是用命在拼,蠻子是用人海在耗。
直到傍晚時分,蒼梧軍終于耗盡了最後一力氣,蠻族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蠻將收攏殘兵,留下一地骸,不甘心地退了兵。
我們贏了。
贏在了地形,贏在了沈意的陷阱,贏在了百姓的,更贏在了那份誓死不退的決心。
可是,那份勝利的喜悅,沒有人能得到。
我爹渾是,像個葫蘆一樣被抬了回來。
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肚子上也中了一箭。
「守……守不住了……」
我爹虛弱地抓著沈意的手。
「媳婦兒,你帶著小蠻……從地道走……我……我留下來斷後……」
沈意一邊給他包紮,一邊冷靜地搖頭:
「地道只能走幾個人,滿山兩千弟兄怎麼辦?那些傷員怎麼辦?」
「那也比全死了強!」我爹急了。
沈意沒理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俯在他滿是胡茬的上親了一下。
「閻鐵山,你信我嗎?」
我爹愣住了:「信……命都給你,咋不信?」
「好。」
三日後,換上一件紅的嫁,那是之前在山下買布料時做的,說要補給我爹一個婚禮。
「小蠻,拿酒來。」
沈意端著一碗酒,走上了搖搖墜的城墻。
此時,蠻族大軍已經攻到了寨門口,正在撞門。
「住手!」
沈意一聲清喝,竟然用的是蠻族語。
13
底下的蠻兵愣住了。
就連那個騎在馬上、一臉橫的蠻族將軍也抬起了頭。
他看見城頭上,站著一個紅子。
風吹起的長髮和擺,烈烈如火,得驚心魄。
「你是何人?」
蠻將用生的漢話問道。
沈意居高臨下,眼神輕蔑。
「我是這蒼梧山的主人,也是你們這群茹飲之輩永遠不懂的漢家風骨。」
切換回流利的蠻語,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在背誦一段蠻族的古老史詩。
那是蠻族人只有在祭祀祖先時才會唱的神聖篇章,講述的是勇士的榮耀與承諾,講述的是不可殺戮婦孺的古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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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將的臉變了。
底下的蠻兵也起來。
他們沒想到,在這個偏遠的漢人山寨裡,竟然有人懂他們最神聖的經文。
「你的祖先若是知道,他的子孫如今了屠殺弱小的懦夫,怕是要在長生天蒙!」沈意厲聲呵斥。
蠻將被激怒了:「妖!閉!」
「你若是個勇士,便與我夫君決一死戰!若你贏了,這蒼梧山拱手相讓!若你輸了,便帶著你的狗滾出青州!」
蠻將哈哈大笑:「你夫君?那個頭烏?」
「吱呀——」
寨門大開。
我爹騎著那匹老馬,單手提刀,沖了出來。
雖然了重傷,雖然滿汙,但他眼中的殺氣,卻比後的火焰還要熾熱。
「蠻子!你爺爺在此!」
這是一場驚心魄的對決。
蠻將力大無窮,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風。
我爹左手廢了,只能靠右手死撐。
幾個回合下來,我爹被打得口吐鮮,險象環生。
「爹!」我捂住,不敢看。
沈意站在城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但依舊保持著高傲的姿態,大聲用蠻語喊道:
「原來這就是你們的第一勇士?連個傷的人都打不過,只會用蠻力,像頭蠢豬!」
蠻將被激得暴跳如雷,出了破綻。
就是現在!
我爹看準時機,拼著了對方一棒,手中的九環大刀狠狠劈下。
「噗!」
一顆斗大的人頭飛了出去。
蠻將的無頭在馬上晃了晃,栽倒在地。
戰場上一片死寂。
接著,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大當家威武!!」
我爹拄著刀,著氣,想要回頭給沈意一個笑臉。
但他子一歪,從馬上栽了下來。
「爹!!」
沈意提著擺,從城墻上飛奔而下。
那一刻,跑得比風還快,全然沒了平日裡的端莊。
14
抱起滿是的我爹,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閻鐵山!你不許死!你說過要陪我白頭到老的!」
我爹費力地睜開眼,看著沈意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虛弱地扯了扯角:
「媳婦兒……我……我這回……是不是很帥?」
沈意哭著點頭,把他抱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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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全天下你最帥。」
夕如,照在他們上。
蠻族大軍失去了主將,軍心渙散,開始後撤。
蒼梧山,守住了。
但我知道,我爹的命,懸在了一線。
我爹被抬進了聚義堂。
他的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止都止不住。
那把狼牙棒雖然沒砸碎他的腦袋,卻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肚子上的箭傷更是深可見骨。
隨軍的大夫是個半吊子,看了一眼就直搖頭:
「準備後事吧。」
「滾!」
沈意一腳踹翻了藥箱。
紅著眼,像一頭護崽的母獅子,死死護在我爹前。
「誰敢說喪氣話,我就砍了誰!」
轉,從懷裡掏出一包銀針,又讓人燒了一大鍋開水,點了幾十蠟燭,把聚義堂照得亮如白晝。
「小蠻,掌燈。」沈意把一盞油燈塞進我手裡,「手別抖。」
我拼命咬著,用力點頭。
雖然眼淚模糊了視線,但我不敢眨眼,死死地舉著燈,照亮我爹那模糊的傷口。
「沒有麻沸散了。」
沈意拿著燒紅的匕首和羊腸線,聲音在發。
「閻鐵山,你忍著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