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有什麼好可憐的!孩子沒了再生一個不就是了?貴為貴妃,想要什麼沒有?整日裡哭哭啼啼,沉湎過去,平白惹人笑話!要我說,就是矯!你看我,珩兒病這樣,我……」
話說到一半,意識到不妥,生生頓住,但臉上那副「我比你堅強」、「我比你通」的神卻毫不掩飾。
「我就不像那樣!日子總要往前看!」
老侯爺氣得臉鐵青,指著:
「你……你混賬!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是能說的?!貴妃娘娘也是你能妄議的?!」
陸氏梗著脖子,反骨被徹底激起:
「我說錯了嗎?本來就是!為貴妃,就該有貴妃的氣度!整日沉湎過去,像什麼樣子!我這是為好!點醒!」
「你!你給我閉!」謝宏遠氣得渾發抖,恨不得上前捂住的。
我適時地低下頭,掩去角冰冷的笑意。
我也很好奇,陸氏那「通」的見解,能在貴妃和聖上面前,掀起多大的風浪。
三日後,宮宴。
靖安侯府的車駕在宮門前停下。
謝宏遠臉凝重,下車前再次嚴厲地警告了陸氏一遍,幾乎是咬牙切齒:
「記住!一個字都不許說!磕頭!賀壽!然後立刻跟我回來!」
陸氏穿著誥命服,戴著沉重的頭冠,臉上卻帶著躍躍試的神,敷衍地應著: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
宴席設在花園,燈火輝煌,竹悅耳。
貴妃娘娘端坐主位,接著眾人的朝賀。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一位郡王妃抱著自家剛滿週歲的雕玉琢的小世子,上前給貴妃獻禮。
小世子不怕生,咿咿呀呀地衝著貴妃笑,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抓頭上的步搖。
貴妃看著那玉雪可的孩子,眼神恍惚了一下。
就在這時!
坐在下首的陸氏,像是終于找到了「開解」貴妃的絕佳機會,猛地站了起來!
端著酒杯,大步走到座前,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宴席,瞬間過了竹和談笑:
「貴妃娘娘!您別太傷心了!」
這一嗓子,如同平地驚雷!
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
整個花園,瞬間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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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宏遠臉劇變,猛地站起想要阻止,卻已經晚了!
陸氏渾然不覺自己了全場焦點,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娘娘!雖說小皇子福薄,早早去了,可您還年輕,子骨也好,再生一個不就完了?您看我家珩兒,打小就病病歪歪的,如今更是……唉!可我這做娘的,從來就沒放棄過希!我天天給他用最好的藥,人參鹿茸當飯吃,我就不信好不了!」
「您貴為貴妃,更得想開點,往前看!整日裡想著過去那點傷心事,多不值當啊!您說是不是?孩子嘛,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譁——」
貴妃娘娘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褪得乾乾淨淨。
指著陸氏,哆嗦著,直地向後倒去!
「娘娘!」
「貴妃娘娘!」
驚呼聲四起,宮太監作一團,場面瞬間大!
「大膽陸氏!竟敢在前口出狂言,詛咒貴妃,揭貴妃傷疤,其心可誅!來人!拿下!」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謝宏遠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渾抖如篩糠。
「臣……臣教妻無方!罪該萬死!求陛下開恩!求陛下開恩啊!」
陸氏看著昏厥被抬走的貴妃,聲音嘶啞地哭喊起來:
「臣婦絕無詛咒貴妃娘娘之意!臣婦只是心疼娘娘!見娘娘思子心切,鬱鬱寡歡,臣婦……臣婦是同啊!」
「臣婦的珩兒也……也病重在床……臣婦只是想開解娘娘!想讓娘娘想開些,往前看!再生一個龍子孫……」
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越說越覺得是旁人誤解了的「好心」。
恐懼讓語無倫次,但那「我沒錯」、「我是為你好」的執念卻支撐著繼續辯解。
「住口!你這毒婦!還敢狡辯!」掌印太監氣得渾發抖,厲聲打斷,「來人!還不快拖下去!」
「不!不!陛下!臣婦冤枉!臣婦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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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氏掙扎著,竟甩開了上前拖拽的太監的手,轉向貴妃方向,帶著近乎癲狂的「懇切」喊道:
「娘娘!娘娘您醒醒!您聽臣婦說!臣婦真的沒有惡意!孩子沒了再生一個就是了!您貴為貴妃,想要什麼沒有?何必……」
「夠了!」一聲怒喝,來自龍椅之上。
皇帝緩緩站起,眼中翻湧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陛下……」
陸氏被那冰冷的眼神看得渾一哆嗦,辯解的話卡在了嚨裡。
「朕的妃痛失子,乃朕與妃畢生之憾!此乃朕心中至痛,宮中忌!你怎敢妄議朕後宮之事!」
皇帝的聲音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得整個花園雀無聲。
「你口口聲聲同?你心疼妃?」
皇帝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嘲諷的弧度。
「朕看你是在藉機宣洩你心中對朕、對朝廷、對命運的不滿吧?你兒子病重,你便覺得天底下所有人都該和你一樣,將喪子之痛輕描淡寫地揭過?!」
「不……不是的!陛下!臣婦不敢!臣婦……」
陸氏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額頭瞬間青紫一片。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
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