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他變得急促的呼吸,他升高的溫,他有點發紅的眼睛,都讓我變得恍惚。
「你不是知道嗎?」我不想被這樣的表象蠱,有意不去看諾亞,「我就是這麼自私的人,只會做對自己最好的選擇。」
諾亞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你自私惜命,不更應該安安穩穩地在這裡生活嗎?你跟隨史迪出逃,為什麼?」
「不是出逃,只是結伴出城,我並不知道他的份。」我重申。
「那就算你們結伴出城。所以,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在這裡生活。」
「為什麼?」
「如今新錫安城在巨大的變之中,顯然南方的生活會更安穩。」
「闕嵐,」諾亞的眼神變了變,很肯定地說,「你在說謊。」
我沉默。
諾亞有點用力地用虎口卡住我的下頜,危險地眯了眯眼。
「你想要擺我,是嗎?」
我說:「……不是誰要擺誰,只是我有離開的自由。」
諾亞面無表:「這是第二次了,你不打招呼就走。」
「那我現在跟你打招呼可以嗎?指揮大人,請你允許我離開。」
「不可以。」
……就知道是這個答案。
我臉上大概只餘苦笑:「R7,你的是不是也有類似認主程序的東西?」
聞言,諾亞神微頓:「你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有,我們可以想辦法解除。」
我認真地看著他:「R7,你早已經不是需要認主的仿生人,所以我不是你的主人。你有你的自由,我也有我的,你不用再把我當作主人,我們是可以分開的。」
7
仿生人的認主程序有點類似于雛鳥節。
有些型號的仿生人在開機時會自 run 一遍認主程序,將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認作主人,從此將自己與主人深度繫結。
我不知道 R7 是不是這樣。
但很多年以前……
大概有十年了吧,我確實給 R7 重新開機了一次。
我還清楚地記得,遇見 R7 時是個雨夜。
我帶著一的傷從角鬥場出來,回家路上經過回收站,想著去裡面淘點有用的零件備著,便拐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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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白天,中心城區發生了一起針對仿生人的大規模暴。
組織者侵了網路終端,整個過程在每個人的虛擬屏上同步直播。
那些人類至上的原教旨主義者將隨機抓捕和攔截到的仿生人及智慧機在中心廣場堆一座小山。
他們用機械臂撕扯著仿生人的頭顱、四肢,拆解著擁有初級智慧的機。
殘肢斷臂和金屬零件堆滿廣場,汽油一澆,火衝天。
直到軍隊出面鎮,暴平息,燃燒了許久的大火才被撲滅。
巨大的剷車將被銷燬的仿生人和智慧機剷起,無數殘肢斷臂、驚恐地睜大眼睛的頭顱被拋撒至空中,落雨一般落進車斗裡面。
這些肢的歸宿是回收站。
回收站就是仿生人的葬崗,這裡經常能淘到有用的東西。
——這麼說是不是顯得殘忍的?好像去掘人的墳墓一樣。
但沒辦法。
仿生人相關的零件在黑市上賣得太貴了,很多仿生人本支付不起那個費用。
邊緣城區的仿生人都是被棄或者自己從主人家逃出來的,平時本得不到維護,經常出些古怪的故障,有時我一天就要幫不下十個仿生人檢修或者修補皮。
回收廠的有用零件,我得時不時去淘一淘,放在家裡備著,否則它們就要被送進熔爐裡煉掉,太不值當。
我就是在回收站遇見 R7 的。
大雨夜,地面溼而泥濘,還混雜著紅的不明。損毀嚴重的 R7 拖著一副殘破的軀,在巨大的鋼鐵堆裡翻找出一顆眼球部件,索著安進自己的右眼眶。
那畫面詭異得像聊齋。
尤其當他發現我,轉看過來時,那顆藍的眼球還沒完全與眼眶合,掉出來一點點。
臉上的皮也有破損,翻出來好大一片,模擬的紅從破口邊緣往下淌,約出裡面冷的金屬。
「嘿,別張,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我頂著他沒什麼溫度的眼神極盡友好地笑了一下。
「你的眼球看上去沒有裝好,要不要我幫幫你?」
就這樣,我把 R7 撿回了家。
8
R7 原來肯定不 R7。
他的記憶晶片到損壞,忘記了很多事,包括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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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仿生人出廠都有編號,他的編號被磨損得很厲害,只能勉強看清楚「R7」兩個字,我懶,不想起名字,便就這麼他了。
我把 R7 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地檢修了一遍,該換的零件換掉,該補的皮補上。
眼球部件很難能找到能用的,就算找到了,和他原本的肯定也不一樣,我索就保留了他自己從回收站裡翻到的那個藍的。
他的右手臂整個被拽掉了,想再弄到一隻完整的、型號對得上還要好用的也不容易。
黑市上可能會有,但那價格肯定高得令人咋舌,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幫他改裝了個機械臂接上。
最難辦的是 R7 的右手。
手指是對靈活和度要求很高的部位,機械臂上那象徵的破玩意兒肯定不能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