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後來我知道了,懷特其實是個仿生人,擁有人類難以企及的學習能力,並且,已經學會了偽裝。
懷特醫生告訴我,安娜認為是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我,程式出現了不可修復的故障,已經啟自我銷燬指令,變了一堆廢鐵。
這就是仿生人。
遵從程式,不會思考一切是否還有轉圜餘地,不會思考我想不想要自我銷燬,指令就那麼啟了。
我的母親,安娜。
不知道在決定死去的時候,有沒有產生過哪怕一刻的不捨,有沒有想過我就要一個人在這世上生活。
那之後,我又在懷特醫生那裡陸陸續續做過好多次手,他神奇地療愈了我的心臟,閒暇時刻,我還跟著他學了不修理仿生人的技。
懷特告訴我,讓我痊癒是安娜的心願。
我聽了卻只覺到莫大的諷刺。
安娜怎麼會有心願?
不過是的出廠設定。
我長大了,不會再被這樣的事騙到。
14
R7 問我:「闕嵐,你在思念安娜嗎?」
我說:「我在思念嗎?」
R7 說:「我不知道,我在問你。」
我笑了笑:「你們仿生人懂得思念的覺嗎?」
R7 想了想,問:「就像你一直沒有回來,我無論如何也要找到你那樣嗎?還是說,我總是很期待你來一我?還有,闕嵐,以後我還可以跟你上嗎?」
上……
又是哪學來的詞?
我看著他坦坦的表,無奈地說:「你要是只說第一個問句,我可能還會個幾秒鐘。」
「噢。」R7 眨眨眼,「就像你一直沒有回來,我無論如何也要找到你那樣嗎?那我懂得思念的覺,我思念你,我每天都思念你,闕嵐。」
無可否認,我的心為此一秒。
但我依然認為這不是。
雖然思念無從論證,但等待與尋找是程式最擅長的事。
就像安娜,只要我不回家,就可以一不地在餐桌前等我一整天。
當然,不會尋找,那是因為這種型號缺乏此類行為模式。
我沒有糾正 R7,更不會與他深探討。
R7 是個記憶晶片出了問題的仿生人,他比尋常的仿生人還要空白。他不理解的事太多,我如果一一教他,那說不好就要為他負全責了。
Advertisement
不過他和隔壁的朱莉和羅伊倒是學到了很多不得了的東西。
而這些東西通常會運用在床上運的實踐中。
我發誓,最開始把 R7 撿回家的時候,我沒有想到事會變這樣。
我們朝夕相,他陪伴我,在生活上幫助我,我給他做日常的維護,到了夜晚,還多出一種很不純潔的關係。
有一個晚上,R7 在我最要的那個關頭停下來問我:「闕嵐,你是我的嗎?」
在那種時候,其他任何人說出這句話我都會覺得他有病。
但 R7,他肯定又是在哪裡學到了什麼新東西,要來書寫他的「十萬個為什麼」了。
只是他選擇的那個時間點實在有點折磨人,我想他不懂得男人在床上說的話本不能作數。
「你,我死你了寶貝,你快一點——」
我捧著 R7 的臉不停地吻他,沒沒臊地催促他,而他回答我:「闕嵐,我也你。」
就跟那種預先輸了回答的問答方程式一樣,一板一眼,也沒什麼語氣起伏。
想必在他的概念裡,我說了他,他就該回「也」,沒有什麼道理的。
值得一提的是,那天晚上 R7 弄塌了我那張原本就不算很結實的床。
然而這點變故在他那裡本算不上什麼。
最後我和床一樣散架了,整個人又累又困,也沒心思管周圍一片狼藉,就在塌掉的床裡摟著 R7 睡著了。
睡著之前,我模糊地聽見 R7 說:「朱莉和羅伊說相的兩個人就會永遠在一起,闕嵐,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他用那隻沒有溫度的機械手臂地摟住我,那上面堅的金屬甚至硌得我有點疼。
我不記得我是不是以一些敷衍的態度肯定了 R7。
最好是沒有。
因為那是不可能的。
世裡的永遠本來就是個巨大的謊言,更何況,我還是個只求生存的人。
無論我們相了多久,又如何親,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我依舊會選擇和他各自飛。
那之後不久,我便丟下 R7,自己一個人走了。
15
大概是在我和 R7 一起生活了將近兩年的時候,新錫安城突然傳出要封城的訊息。
那時人類和仿生人的矛盾已經很深,到都越來越。于是,那一屆的執政政府下了個決定,要封閉新錫安城,將城的仿生人全部趕出去,從此以後再也不允許任何仿生人城,也不允許沒有主城區份的公民,違者就地銷燬,或就地格殺。
Advertisement
在那麼混的時候封城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邊緣城區已經被放棄,上層人士為確保自己的利益,要打造一個封閉的桃花源,將一切的不安定因素隔絕在外,雙目一閉,雙耳一遮,自顧自地過與世隔絕的太平日子。
邊緣城區陷前所未有的中。
封城在即,主城區還有人想大撈一筆,以天價釋出部分主城區的份晶片,其名曰城還需要招攬有識之士共創新時代,在黑市大肆流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