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搖著頭,最後只遞給八只。
一把奪過那八只,狠狠地剜了工作人員一眼,里似乎還在咒罵著什麼,氣沖沖地走了。
「二十一天hellip;hellip; 」
舅舅的聲音像從牙里出來,「早晚各一次,一天二十四只。最後一天限額只剩八只,提走了八只。總共hellip;hellip; 」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下,
「五百只整! 」
監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機運轉的低鳴。
舅媽曲雅麗猛地抓住我的胳膊,的手指冰涼,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抖:「旋旋!你hellip;hellip;你婆婆hellip;hellip;到底對你好不好啊? 」
的眼睛里充滿了心疼和困,「你這孩子,是不是了委屈都自己憋著,跟我們報喜不報憂呢? 」
我看著舅媽焦慮的眼睛,看著舅舅憤怒又痛心的表。鼻尖猛地一酸,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我沒有爸媽,是舅舅和舅媽把我拉扯大的。
從我上大學開始,舅媽一直不好,常年需要住院,舅舅把大部分力都用來照顧。
這個場,他們早就給了老劉這些老員工打理,平時很過問事務。
他們也是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親眼看到婆婆這一個月來的所作所為。
五百只。
一個龐大的、冰冷的數字。
它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記憶的閘門。
月子里的點點滴滴,婆婆那張在丈夫電話里、在鄰居面前永遠謙卑、熱、無微不至的臉,和那些只有我們兩人獨時才流出的不耐煩、那些刻薄的言語、那些「為我好 」實則充滿控制的說辭hellip;hellip;
水般涌了上來。
每一個畫面,都帶著新的、刺眼的注解。
我站在冰冷的監控屏幕前,胃里翻攪著,微微發抖。
2
監控室冰冷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舅媽的問題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到底對你好不好啊? 」
到底好不好hellip;hellip;
剛和楊劍結婚那會兒,我就聽說過婆婆張幻梅的名聲。
是楊劍老家十里八鄉有名的「大善人 」。
誰家有事,總是第一個沖上去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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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頭村尾,提起,沒有不豎大拇指夸熱、心腸好的。
逢年過節回老家,我也確實到那種撲面而來的熱,噓寒問暖,忙前忙後。
但那時,我們接不多。
我和楊劍在城里工作、生活,公婆在鄉下,彼此相安無事,關系客氣而疏遠。
一切的轉折點,在楊劍被公司急外派去非洲參與一個為期三年的基建項目。
他剛走一個月,我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這個消息,讓我又喜又憂。
喜的是新生命的到來,憂的是楊劍遠在萬里之外,歸期漫長。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畢竟是我的骨。
婆婆得知消息後,二話不說,立刻收拾行李從鄉下搬進了我們在城里的房子,說要好好照顧我和未來的孫子孫。
搬來的頭幾個月,我們相得確實愉快。
手腳麻利,尤其燒得一手好菜,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
紅燒排骨的醬香,清蒸魚的鮮,各種時令小炒的清爽,餐桌上總是熱氣騰騰。
不僅對我好,跟左鄰右捨也迅速打得火熱。
樓上樓下的鄰居,尤其是那些獨居的老人,都認識、喜歡。
每次回鄉下再上來,手里總不會空著,不是拎著幾把翠綠的青菜,就是帶著一兜子還沾著泥土的紅薯,分給樓里的大爺大媽們。
大家都夸我福氣好,攤上這麼個好婆婆。
業主群里,甚至有人半開玩笑地稱為「活好婆婆教科書 」。
我當然也沒有虧待。
楊劍每月從非洲寄回來兩萬塊錢,我拿出五千直接給婆婆當伙食費和辛苦費。
總是推辭幾下,然後高高興興地收下。
變化,發生在我懷孕八個月的時候。
一次產檢,醫生說我有了早產的跡象,必須臥床保胎。
這個消息,讓我很焦慮。
婆婆當時就坐在診室外面等我,聽完醫生的診斷,一臉憂心忡忡地勸我:「旋旋,要啊。工作的事,先放放吧?你這樣天天提心吊膽,對孩子也不好。 」nbsp;
的話句句在理,語氣充滿關切。
我權衡再三,聽從了的建議,向公司遞了辭呈,徹底在家休養。
然而,就是從辭職那天起,婆婆的態度,發生了一種hellip;hellip;微妙又確鑿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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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那些令人胃口大開的花樣菜式,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頓頓的清粥、煮得爛的掛面、水煮青菜、偶爾一點寡淡的蒸蛋。
菜,變得罕見。
我問過一次,婆婆立刻搬出醫生的話:「大夫不是說了嗎?你得控制重了!孩子太大不好生!吃清淡點好,對你對孩子都好。 」nbsp;
語氣自然,帶著一種「我是為你好 」的篤定。
想到醫生確實提過控制重,我雖然覺得飯菜寡淡得難以下咽,也似乎更沒力氣了,但還是把疑慮了下去,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孩子。
現在,站在場監控室刺眼的屏幕線下,再回想那段臥床的日子hellip;hellip;
那些清湯寡水的飯菜,婆婆每次端進來時臉上那種近乎漠然的表,和我強撐著吃完後胃里依然空落落的覺hellip;hell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