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變得無比清晰,帶著一遲來的寒意。
「舅媽, 」我的聲音有點啞,「我hellip;我好像一直沒往壞想。 」nbsp;
巨大的荒謬和被愚弄的憤怒,開始啃噬我的理智。
我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解釋這五百只、能解釋我月子遭遇的答案。
婆婆對我態度轉變的節點,似乎就在那次臥床保胎之後。
而那次產檢hellip;hellip;
我立刻掏出手機,手指有些發抖,翻出了我產檢大夫,也是我大學同學林靜媽媽的電話號碼。
林阿姨是市婦保的主任醫師,一直很照顧我。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林阿姨溫和的聲音傳來:「喂,旋旋啊?出月子了吧?恢復得怎麼樣? 」
「林阿姨,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想問您個事。就是hellip;我孕晚期那次,查出有早產跡象,您讓我臥床那次,還記得嗎? 」
「記得啊,怎麼突然問這個? 」
「那次產檢之後hellip;hellip;我婆婆,張幻梅,後來單獨找過您嗎?或者hellip;問過您什麼關於我產檢的事嗎? 」 我屏住呼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林阿姨的聲音明顯嚴肅了起來:「旋旋,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你婆婆hellip;hellip;確實後來單獨來醫院找過我一次。就在你臥床後沒幾天。 」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林阿姨繼續說:「當時很關心你的況,問得很詳細。然後hellip;hellip;問我,知不知道你肚子里懷的是男孩還是孩。 」nbsp;
林阿姨的語氣帶著一遲疑和懊惱,「說,是你讓來問的,想提前給孩子準備服。我hellip;我那時候看確實很關心你,又說是你的意思,就hellip;就違規告訴了。是個兒。 」nbsp;
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帶著歉意和一後怕,「旋旋,這事我一直覺得有點不妥,但當時沒多想。難道hellip;hellip;不是你讓問的?hellip;hellip;是不是hellip;helli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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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話林阿姨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兒。
婆婆知道是個兒。
可是一直在我耳邊念叨:「我就盼著你生個閨!閨多好啊,心小棉襖!你看我,自己有兒有,最知道還是兒疼人! 」nbsp;
那些話,說得那麼真誠,那麼篤定。
難道hellip;hellip;都是假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攫住了我mdash;mdash;
難道婆婆張幻梅那熱洋溢、樂於助人的「大善人 」面孔,那「活好婆婆 」的環,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張心描繪、用來騙過所有人的假面?
3
滿月宴那晚,關於500只,舅媽終於還是問了。
等婆婆張幻梅正端著酒杯,滿面紅地在各桌間穿梭敬酒,接著親朋好友對「辛苦伺候月子 」的恭維和贊完畢,放下酒杯,極其自然地出手,想逗弄我懷里的朵朵。
「哎喲,我的小福星朵朵醒啦? 」
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的,聲音也刻意放得輕,「的小棉襖喲,以後可得好好疼你媽媽,你媽媽可有福氣咯! 」
的目掃過舅舅和舅媽,話鋒一轉,帶著一種夸張的親熱:「親家舅舅,舅媽,你們瞧瞧,你們把旋旋養得這麼好,現在又有了朵朵,以後啊,你們就等著福吧!旋旋這孩子孝順,朵朵也肯定孝順,你們等於又多養了個兒!這福報,大著呢! 」nbsp;
拍著手,說得唾沫橫飛,「當年你們收養旋旋,真是積了大德了!劃算!太劃算了! 」
「劃算 」兩個字,像兩燒紅的針,狠狠扎進我的耳朵,也扎進了舅舅舅媽的心里。
舅舅的臉瞬間沉得像水,舅媽角那點勉強的笑意也徹底消失了。
他們收養我,是因為我,是把我當親生兒來疼,從來不是什麼「劃算 」的買賣!
婆婆這番話,不僅輕佻,更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市儈和算計。
舅媽曲雅麗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忍。
看著婆婆那張笑得燦爛的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了周圍的喧鬧:「張大姐,說到伺候月子,我正想問你呢。旋旋舅舅心疼,場里的預備了五百只給吃。可這一個月下來,旋旋瘦了整整二十斤,風一吹都能倒。那五百只hellip;hellip;旋旋都吃到哪里去了?我們做娘家人的,看著實在心疼,也實在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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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媽的話像一顆投平靜湖面的石子。
我們這桌,以及鄰近幾桌聽到聲音的人,目都「唰 」地一下聚焦過來。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婆婆張幻梅臉上的笑容,眼可見地僵住了。
但僅僅只是一瞬,那笑容又以更夸張的弧度重新堆砌起來,速度快得驚人。
甚至拍了一下自己的大,發出一聲響亮的「哎喲 」,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哎呀呀!親家舅媽,您這話問的! 」nbsp;
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被誤解的委屈和無奈,眼神卻飛快地瞟了我一眼,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警告,「這您可就冤枉我了!我對旋旋,那真是掏心掏肺啊!那,我能不給吃嗎? 」
往前湊了湊,低了點聲音,卻足以讓周圍豎起耳朵的人聽清,臉上做出一個「這孩子真難伺候 」的表:「您是不知道啊!我們家旋旋,刁著呢!吃,講究!頭腳,嫌臟,不吃!脯,嫌柴,塞牙,也不吃!就只吃翅膀中間那一點點,hellip;什麼翅中!還得是,不能帶骨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