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被切割無數碎片，吃飯常常是胡塞幾口冷掉的粥，力支到了極限。
這種兵荒馬中，我本沒有力去注意其他事。
直到幾天後，朵朵難得睡了個長覺。
我強撐著神，想把之前收起來的一些嬰兒用品整理一下。
拉開床頭柜的屜時，我愣住了。
屜深，裡面那個裝著首飾的鬆木盒子，不見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不祥的預涌上來。
我立刻翻找旁邊那個裝過煙的紙盒mdash;mdash;那是我用來存放楊劍寄回來的部分現金的，裡面應該有兩萬塊。
盒子還在，但裡面空空如也。
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首飾盒里，有我結婚時的三金，還有舅舅舅媽特意給我添置的一整套金首飾，更重要的，是朵朵滿月宴上，親戚們送的禮mdash;mdash;幾個沉甸甸的金鎖，幾對小巧的金鐲子，還有用小錦囊裝著的金豆豆。
這些加起來，價值絕對超過了十萬。
再加上那兩萬現金，整整十二萬！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
家里遭賊了？
門窗都完好無損。
難道是hellip;hellip;婆婆？
臨走前那幾天，確實以「幫我大掃除 」為名，在我臥室里進進出出收拾過好幾次。
還總嫌我東西放，說我不會過日子。
我抱著最後一僥幸，撥通了婆婆張幻梅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有人在說話。
「媽，我丟東西了。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我床頭柜里鎖著的一個小木頭首飾盒，還有一個裝過煙的紙盒，你幫我收拾的時候，看到放哪兒了嗎？ 」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婆婆的聲音才傳過來，帶著一種刻意的茫然和滿不在乎：「首飾盒？什麼木頭盒子？哦hellip;hellip;你說那個破破爛爛的小盒子啊？裡面裝著東西？哎呀！那我可能hellip;hellip;可能當垃圾給扔了！ 」nbsp;
語氣輕鬆得像在說扔了一袋爛菜葉，「那天收拾屋子，我看那盒子又舊又臟，放在屜里占地方，順手就給清出去了。旋旋啊，你丟了啥？很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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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句「很貴 」，語氣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試探和hellip;hellip;心虛？
我渾的都往頭上涌，握著電話的手指關節發白：「丟了結婚的三金，舅媽送我的那套金首飾，還有朵朵滿月宴上收的所有金鎖、金鐲子、金豆豆。算下來，值十萬多。盒子里還有兩萬塊錢現金。 」
電話那頭，是更長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婆婆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這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但聽起來異常夸張：「哎喲我的天爺啊！十萬多？還有兩萬塊錢？！旋旋啊！媽hellip;媽對不起你啊！媽真是老糊涂了！眼睛花了！把那破盒子當垃圾扔了！我hellip;我該死啊我！ 」nbsp;
哭嚎著，聲音大得刺耳，「你放心！媽就是砸鍋賣鐵，把鄉下的地賣了，也一定給你賠上！一分錢都不會你的！媽對不住你啊！ 」
哭嚎聲里，又飛快地、突兀地加了一句：「hellip;hellip;雖然媽也不知道你到底丟沒丟那些東西hellip;hellip; 」nbsp;
這句話像冰水，瞬間澆滅了我心里最後一僥幸。
「您扔哪兒了？ 」 我打斷的哭嚎，聲音冷得像冰，「小區垃圾站？還是樓下垃圾桶？我去找！ 」
「扔hellip;hellip;扔哪兒了？ 」nbsp;
婆婆的哭聲戛然而止，支支吾吾起來，「這hellip;hellip;這都幾天了？垃圾早被收走了吧？我hellip;我記不清了！在你那兒干活太累了，一天到晚暈乎乎的，啥都記不住hellip;hellip;旋旋，媽真的不是故意的hellip;hellip; 」
聽著百出的辯解和那最後一句輕飄飄的「記不清了 」，一強烈的噁心直沖嚨。
我知道，再問下去也是徒勞。
「我知道了。先這樣吧。 」nbsp;
我冷冷地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十二萬。
一句輕飄飄的「當垃圾扔了 」、「賣地賠你 」，就想揭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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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意加上的懷疑，更是惡毒！
不僅了，還想反咬一口，暗示我訛詐！
憤怒、屈辱、被背叛的冰冷織在一起，啃噬著我的神經。
我看著空的床頭柜屜，再看看懷里睡的朵朵，一巨大的無力幾乎要將我淹沒。
這天晚上，心力瘁地哄睡了因為腸絞痛哭鬧了半宿的朵朵後，我也累得幾乎虛，倒在床上就陷了昏沉的睡眠。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尖銳刺耳的手機鈴聲，像把錐子狠狠扎進我的太，把我從深沉的疲憊中生生拽了出來。
臥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機屏幕在床頭柜上瘋狂閃爍，發出幽幽的。
是楊劍。
我索著抓起手機，眼睛被屏幕刺得生疼，剛接通放到耳邊，還沒來得及「喂 」一聲，楊劍那幾乎要撕裂耳的咆哮聲就炸了開來：
「姜曉旋！你對我媽做了什麼？！上吊了！現在在醫院搶救！生死不明！！ 」nbsp;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激而扭曲變形，「我爸說是你！是你把死的！你到底跟說了什麼？！是不是你拿了首飾藏起來誣陷？是不是？！是不是你舅媽給你出的主意？！你說啊！！ 」
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的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耳上，砸進我混沌的意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