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吊？
搶救？
我的？
誣陷？
舅媽出的主意？
楊劍的咆哮還在繼續，充滿了對我的不信任和指控，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在我本就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心上，反復地、狠狠地切割。
那劇烈的、真實的疼痛，從心臟的位置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讓我在黑暗中蜷起來，幾乎無法呼吸。
4
楊劍本不容我辯解，就認定了是我得他母親尋死。
電話被掛斷，忙音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我坐在黑暗中，懷里是睡的朵朵，心口那被反復切割的劇痛，漸漸被一種冰冷的麻木取代。
誣陷？
死？
張幻梅，你真是演了一出好戲。
我不能背這個黑鍋，更不能讓舅舅舅媽蒙不白之冤。
第二天下午，我抱著朵朵，收拾了一個簡單的母嬰包。
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婆婆老家縣醫院的名字。
司機看了一眼導航，報了個三百多的價格。
我點點頭，抱著朵朵坐進後座，眼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錢？
現在對我來說，遠不如真相重要。
車程顛簸漫長。
朵朵醒了幾次，哭鬧著要喝換尿布，我強打著神在狹小的後座空間里照顧，疲憊幾乎將我垮。
抵達縣城醫院時，已是下午三點多。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沉悶的氣息。
按照楊劍之前電話里吼出的信息，我找到了住院部的病房。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婆婆張幻梅那極辨識度的、哀怨的哭訴聲，中氣十足，毫聽不出剛被搶救回來的虛弱。
「hellip;hellip;我容易嗎我？從懷上兩個月，我就撂下家里一攤子事，地跑去城里伺候！端茶倒水，洗做飯，沒日沒夜啊！好不容易，平平安安給生下個大孫，我這當的，又接著伺候月子！你們是不知道啊，我那兒媳婦，刁著呢！吃個，只認翅膀中間那點！還得剔骨頭！月子里，整整吃了五百只啊！我天天跑場，都跑斷了！hellip;hellip; 」
病房里圍著一圈老太太，大概是鄉下的老姐妹，個個聽得唏噓不已，連聲附和安。
「hellip;hellip;可我那老頭子命苦啊！偏偏在這節骨眼上摔了！我這才回來幾天？剛顧上老頭子幾天？我那lsquo;好rsquo;兒媳婦電話就打來了！說我了的錢！了的金首飾！整整十二萬的東西啊！全賴到我頭上！我張幻梅活了大半輩子，在十里八鄉誰不說我好？臨了臨了，被自己兒媳婦當賊！我這臉往哪擱？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死了干凈啊！嗚嗚嗚hellip;helli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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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哭嚎抑揚頓挫，充滿了控訴和委屈。
就在這時，門口一個眼尖的老太太看到了抱著孩子的我，立刻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聲音洪亮地朝病床方向喊：「幻梅！快別哭了！你看誰來了！你兒媳婦！抱著孩子來看你了！知道錯了，來給你賠禮道歉來了！ 」
的力氣很大，指甲幾乎掐進我胳膊的里。
我猛地一掙，掙了的鉗制，冷冷地看著：「你是誰？ 」
老太太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態度這麼生，隨即起膛，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指責：「我是咱們鄉婦聯的！姜曉旋是吧？你婆婆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你說你年紀輕輕的，心思怎麼這麼惡毒？老人辛辛苦苦伺候你，你不激就算了，還誣陷東西？把得上吊！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
的話像連珠炮，帶著不容置疑的正義。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我上，充滿了鄙夷和譴責。
面對婦聯干部劈頭蓋臉的指責，我沒有驚慌，也沒有辯解。
我只是平靜地、一字一句地說：「我沒有誣陷。我已經報案了。 」
「報案？ 」婦聯主任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愣了一下。
「對，報案。 」
我重復了一遍，聲音清晰，「丟失的金首飾和現金，總價值超過十二萬。數額巨大。警察說，無論是無意中當廢品賣掉，還是其他原因導致財丟失，只要查證屬實，都涉及法律責任，可能坐牢。 」
我從隨的包里，拿出了那張折疊整齊的《案回執》，展開，遞到婦聯主任面前。
白的紙張上，鮮紅的公章和理案件編號清晰可見。
病房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都從我的臉上，移到了那張蓋著紅章的紙上。
連婆婆張幻梅的哭聲，都詭異地停住了。
婆婆發出凄厲到變調的哀嚎，那聲音尖利得幾乎要掀翻屋頂：「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我不活了！你們快把我抓起來槍斃吧！讓我死！讓我死啊！！ 」nbsp;
一邊嚎，一邊猛地從床上彈起來，作快得本不像個剛自盡未遂的人，作勢就要往旁邊雪白的墻壁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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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 」
「老太太！ 」
「快攔住！ 」
病房里頓時一片大！
幾個老太太和聞聲趕來的護士手忙腳地撲上去，七手八腳地抱住狀若瘋癲、拼命掙扎的婆婆。場面混不堪。
就在這混中，一直坐在角落病床上的公公楊大壯，突然像一頭被激怒的蠻牛，幾步就沖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