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鐵青,雙眼噴火,布滿老繭的大手狠狠一推!
我猝不及防,抱著朵朵被巨大的力道推得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震得我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懷里的朵朵,也被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姜曉旋! 」公公楊大壯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嘶啞,「有你這樣的兒媳婦嗎?!你是不是非要死你媽才甘心?!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
後背的疼痛和朵朵驚恐的哭聲,讓我怒火中燒。
我抬起頭,目死死地盯著楊大壯剛才沖過來時那幾步異常穩健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力,蓋過了朵朵的哭聲和病房里的嘈雜:
「爸, 」我的視線落在他完好無損、行自如的雙上,「您hellip;hellip;不是摔斷了嗎?剛才這幾步路,走得好啊? 」
5
我那句冰冷的質問,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公公楊大壯洶洶的氣焰。
他臉上的憤怒凝固了,隨即閃過一明顯的慌。
他像是突然才想起來自己「摔斷了 」的人設,猛地一矮,里「哎喲 」一聲,臉上出痛苦的表,一條立刻變得僵起來,作也艱難地一瘸一拐起來,試圖退回到角落的病床上去。
「造孽啊!我們老楊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nbsp;
病床上,被幾個老姐妹死死抱住的婆婆張幻梅,發出更加凄厲、更加絕的哭嚎,仿佛了天大的冤屈,「怎麼就攤上這麼個黑心肝的媳婦!要死我們老兩口啊! 」
尖銳的哭喊聲在狹小的病房里回,極穿力。
本就到驚嚇的朵朵,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分貝噪音徹底嚇壞了,在我懷里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小小的哭得一一。
那位婦聯的干部,顯然完全站在了婆婆那邊。
無視公公那拙劣的「瘸 」表演,也似乎沒把我的報案回執當回事,對著我,繼續用那「正義凜然 」的腔調大聲斥責:「你看看!你看看你把老人什麼樣了!孩子都嚇這樣!你還有沒有一點當媽的樣子?快給你婆婆道歉!把案子撤了!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關起門來說?非得鬧到派出所,讓外人看笑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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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里朵朵的哭聲,像刀子一樣割著我的神經。
眼前是婆婆夸張的哭嚎、公公拙劣的裝瘸、婦聯干部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還有周圍人鄙夷的目。
這一切,像一張令人窒息的網,將我纏住。
巨大的疲憊和荒謬席卷而來。
後悔。
強烈的後悔。
我為什麼要來這里?
自取其辱嗎?
我抱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朵朵,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試圖解釋哪怕一個字。
我用力撥開擋在門口的一個老太太,抱著孩子,直脊背,轉就走。
背後是婆婆更加高的哭罵。
6
快步走出充斥著消毒水和怨毒氣息的住院大樓,午後的有些刺眼。
我抱著還在噎的朵朵,站在醫院門口,茫然地看著車水馬龍,只覺得渾冰冷。
來時的出租車還在等我,這是說好的。
車窗搖下,出司機大姐的臉。
看到我蒼白的臉、通紅的眼眶,還有懷里哭得小臉通紅的朵朵,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妹子,你hellip;hellip;沒事吧? 」關切地問,聲音很溫和。
快速推開車門下車,繞到我這邊,遞過來一包打開的紙,「快,。孩子也嚇壞了吧? 」
我接過紙巾,胡了自己和朵朵臉上的淚痕,嚨堵得說不出話,只是搖了搖頭。
「先上車吧,外面風大,別涼著孩子。 」幫我拉開車門。
我抱著朵朵,麻木地坐進去。
車子啟,駛離了令人窒息的醫院。
司機大姐過後視鏡看了看我,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妹子,我看你臉太難看了。這回去路上得三個多小時呢,你肯定也沒吃飯。要不hellip;hellip;咱在縣城找個地方,你吃點東西墊墊?空著肚子坐車,大人孩子都難。 」
也許是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環境,也許是懷里朵朵的哭聲漸漸變了委屈的噎,也許是司機大姐這再普通不過卻充滿善意的詢問hellip;hellip;心底那道死死抑的堤壩,瞬間崩潰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涌而出,大顆大顆地砸在朵朵的小包被上。
我抱著孩子,在出租車狹小的後座,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再也控制不住地失聲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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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了太久的委屈、憤怒、無助和心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我斷斷續續地,把婆婆如何月子里拿走五百只卻給我喝清湯、如何誣陷我刁、如何走首飾和現金、如何上演上吊鬧劇、公公如何裝瘸、婦聯如何指責我hellip;hellip;這一個月來積的所有事,全都倒了出來。
司機大姐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直到我哭得聲音嘶啞,只剩下抑的泣,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強烈的憤慨:「妹子,這都什麼事兒啊!聽你這麼說,你婆婆這人hellip;hellip;太會裝了!心也太狠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