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習嬤嬤說,貴妃是鄰國進獻給皇上的人,宮三年,盛寵不衰。而中宮之位似乎了擺設,皇上只有初一和十五才會去皇後宮裡坐坐。
同批的宮,皆對我的去艷羨不已,無非是覺得在貴妃宮中,面見天的次數多,就能有機會飛上枝頭當凰了。
「你就是新分來的宮,抬起頭我看看。」貴妃的聲音清甜,但又帶了幾分慵懶,斜倚在榻上的姿曼妙,勝雪。
我看見貴妃臉上的表鬆快了許多,看來,我長得很安全。
貴妃擺了擺手,懶得再看我一眼,便讓我退下了。
領著我出來的是阿福,才十六歲,面容清秀,眼神幹凈,即便穿著深藍的太監服飾,也有一清朗的氣質。
他將我帶到耳房,走之前特意叮囑我,在貴妃邊當差,是好事也是壞事。從前有個宮試圖引陛下,第二日就被發現失足跌落井中了。
我心中一凜,低低點頭,心想,我只求安穩待到出宮那日和姨娘團聚。
次日,我正繡著手帕。
「紅玉,你繡的花真別致,好像是野花?」阿福閒暇時,都會過來坐坐,和我說說話。
「嗯,是野。」
他臉微變,低聲音道:「你不會不知道這東西是要呈給陛下的吧,怎好繡這種上不得檯面的野花。」小福子是一個做事很小心謹慎的人,也因此很得貴妃賞識。
「你繡的東西是給皇上用的,這種低賤的花也配!」貴妃柳眉倒豎,將我繡好的手帕扔在地上,漂亮的臉蛋上滿是嫌棄。
我跪在地上,將手帕撿起,舉過頭頂,說道:「娘娘容稟,野雖微,卻能在寒冬盛放,香氣清冽,寓意娘娘的盛寵永久不衰。再者,宮中常見牡丹、芍藥等名貴花卉,更能顯此花別一格,不正如娘娘您嗎?」其實還有一句我沒敢說出來,家花哪有野花香呀。
當然這些都是廢話,原因不過是我偶然在宮門瞧見,皇上呆呆地看著墻邊的一株野花發呆,隨侍太監立即責罵宮人侍弄花草不仔細,皇上卻擺了擺手,未曾怪罪。
果不其然,聽聞第二日,皇上盛贊貴妃「心思巧慧,別出心裁」。
貴妃大喜,賞賜了我很多東西,我將其中一部分託阿福帶出宮中,盼著能有一星半點落到姨娘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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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皇上依舊常來貴妃宮中。
那日貴妃穿著一雲錦宮裝,數十個匠人用金線和孔雀尾羽織,擺搖曳,流溢彩,更襯得量修長纖細。的瓣輕輕喚了一聲「陛下」。
我垂手侍立,努力減存在。
皇上的眼神微瞇,拉著貴妃的手進了裡間,突然餘瞥向我,腳步慢了些。
貴妃察覺到皇上的異樣,撒著的說道:「陛下,臣妾今天不嗎?」,說完出手一白細長的手指拉住皇上的腰帶,手指勾著慢慢移步往房間走去。
第二天清晨,我伺候洗漱,皇上張開手臂由貴妃整理朝服,皇上的視線越過貴妃的頭頂,再次停在了我的上。
我心裡咯噔一聲,貴妃怨毒的眼已經掃了過來。
「你這宮倒也生得清秀,那雙手也是巧得很。」皇上說。
我立馬跪下,原來皇上早知那帕子出自誰之手,我心中暗自悔恨,不該繡那什麼野,這宮裡,什麼都瞞不過他,猜中帝王心思,可不是什麼好事。
「謝陛下誇獎,奴婢以後一定盡心服侍娘娘,以報天恩。」我的聲音大而洪亮,只有我知道這聲音是抖的。
「哦,是朕誇的你,你怎麼只盡心服侍貴妃?」這話裡的意味,幾乎不加掩飾。
我伏低子,不敢抬頭:「服侍陛下自然是娘娘們的職責,奴婢不敢僭越。」服侍陛下?就算尊貴如貴妃娘娘,不還是妾嗎,況且皇上對我也不過一時的興趣,這興趣一旦消失,我怕是要步姨娘的後塵。
皇上沒有說話,彷彿剛才的事沒有發生過,起駕離去。
貴妃看著皇上走遠,理了理袖,冷笑:「算你識相,這段時間也不必在我面前伺候了,去後院打掃吧。」
我以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誰知當晚,皇上邊的大總管便差人將我帶到了皇上面前。
臨走前,我找到阿福,將我所有的銀錢都給他,囑咐道,如果我有個萬一,務必將銀錢送到我姨娘手上。
聞言,阿福一臉愧地說道:「紅玉,其實,上次我出宮去你家打聽才知,你進宮的第二天,你姨娘就已經hellip;hellip;就已經想不開了。」他的聲音很輕,但聽在我的耳朵中是那樣的沉重,又彷彿很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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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阿爺不派人告知我?」我問道。
「我幫你問了,你阿爺說一個妾,去了就去了。」阿福似有猶豫地說道。
一個妾,去了就去了。
一個妾。
好一個「一個妾」。
「紅玉,對不起,我幫不了你,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抓住阿福的手,穩住子。抬頭看著遠方,那一層一層的宮墻,彷彿一隻無形的巨,吞噬著一切黑暗。我和姨娘,連最後一面都未曾見到。
「阿娘」,我心中默唸,十幾年,我不曾,也不敢喚阿娘,如今卻再也聽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