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正在廊下埋頭努力，皇上來了。
他悄沒聲息地走到我旁邊，看我了一會兒，忽然出聲：「春意，你這鯉魚的眼睛，怎麼繡得一隻大一隻小？」
我嚇了一跳，針差點扎到手，抬頭看見皇上帶著笑意的眼睛。
我嘟著看著手裡的活計，小聲嘀咕：「哪有……明明差不多大。」
皇上拿起一件我快完工的小襖子，翻來覆去地看，搖了搖頭：「料子是好的，心意也是好的，就是這花樣嘛，尋常了些。」
「宮外頭現下流行的花樣，比這個巧多了，還會用金線銀線摻著線繡，下才一個好看。」
宮外？
我進宮那年才八歲，早就忘了宮外的花樣是什麼樣了。
我眼裡不由地流出羨慕和好奇。
皇上看著我那傻乎乎的樣子，忽然就低了聲音，像說悄悄話一樣：「想不想出去親眼瞧瞧？」
「朕帶你出去看看真正的市集，看看最新鮮的花樣。」
我驚得手裡的針線活都掉在了筐裡。
出宮？
這怎麼行？
宮規森嚴……
可皇上本沒給我拒絕的機會，他已經站起，對邊的大太監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回頭對我狡黠地眨眨眼：「換尋常服，朕帶你出去氣。」
我就這樣迷迷糊糊地，跟著皇上，還有幾個扮家丁的侍衛，從一道側門出了宮。
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我看著車窗外喧鬧的街道，賣糖人的，演雜耍的，挑著擔子賣的……好不熱鬧。
皇上真的帶我去了最大的綢緞莊，裡面的花樣看得我眼花繚，果然比宮裡的更鮮活，更有趣。
他讓掌櫃的把最新式的花樣都拿出來給我看，還給我買了好幾包繡線和花樣冊子。
看完綢緞，他又帶我去吃了街邊有名的餛飩攤，熱乎乎的餛飩，湯頭鮮，我吃得鼻尖都冒了汗。
他還給我買了一個亮晶晶的糖人，我拿在手裡，半天都捨不得吃。
我們玩了一整天。
傍晚時，他帶我登上了一座高高的酒樓。
站在欄桿邊，能看見大半座京城。
華燈初上，星星點點。
忽然，幾聲銳響劃破夜空，接著，絢爛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炸開，照亮了我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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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著頭，看得痴了。
風吹起我的頭髮，也吹了旁他的角。
在明明滅滅的亮裡，我側過臉看他。
他仰著星空與煙火，側臉的線條不再像平日裡在宮中那樣繃，眼神清亮。
那一刻，我心裡忽然模糊地想，原來下龍袍，他也只是個會帶著姑娘跑出來玩，會看著煙花笑的年郎。
這個念頭讓我心裡猛地一跳，趕轉回了頭。
可他好像發現我看他了，整張臉湊了過來。
看著我被煙火照亮的面容，很輕的喚了一句「春意。」
「你笑起來真好看。」
我愣了一瞬，抬眸。
一雙盛滿溫的桃花眼與我四目相對，耳邊夾雜著溫熱的吐息。
也是此刻，煙花驟然升起。
我難免失神。
回到琉璃宮時，宮門已經掛上了燈籠。
我懷裡抱著滿滿當當的戰利品，臉上還帶著興的紅暈，角也忍不住地上揚。
皇上走在我前面半步，心似乎也很好，還回頭對我說：「下次得了空，再帶你去嘗嘗別家的點心。」
我剛要點頭，一抬眼，就看見阿芝姐正站在宮殿門口的廊下。
披著一件外衫，看樣子是出來等我們的。
的目先落在皇上上，然後是滿面紅的我。
臉上帶著平日裡溫婉的笑容，可不知道為什麼，就在那一瞬間，我清清楚楚地看見，看著我的眼神，猛地變了一變。
可阿芝姐沒問我出宮的事。
所有心思都撲在了肚裡的孩子上。
我們天天盼著這孩子出世，宮裡上下也都小心伺候著。
但就在一天下午，貴妃突然來了興致，邀阿芝姐去花園散步。
阿芝姐本想推辭，但貴妃勢大，不敢明著得罪，只好去了。
我沒跟著，就在宮裡繼續我的小服。
沒過多久，外面就傳來糟糟的喊聲。
我沖出去，看見阿芝姐被人抬了回來，臉慘白，子上一片刺目的紅。
抓著我的手，指甲掐進了我裡，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流：「孩子……我的孩子……」
醫來了，搖了搖頭。
阿芝姐的孩子，沒了。
像被走了魂，躺在床上一不，眼淚止不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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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聞訊趕來，然大怒，立刻下令徹查。
這一查，就在阿芝姐摔倒的臺階上，發現了被人心塗抹的鬆花油。
是有人故意把引到這裡的。
這一刻，所有證據都指向了貴妃。
皇上沖到貴妃宮裡，把查到的證據狠狠摔在地上，眼睛通紅地瞪著：「那還是個沒出世的孩子！你怎麼忍心！」
貴妃撲通一聲跪下，扯著皇上的角哭喊：「不是臣妾！皇上！臣妾是嫉妒芝嬪，可臣妾對您的心天地可鑒！」
「臣妾再蠢，也絕不會害您的皇嗣啊！」
皇上本聽不進去，他正在氣頭上，只想為阿芝姐討個公道。
就在這時，皇後娘娘來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竟站出來維護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