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遠,永遠不要上皇上。」
我的心猛地一沉。
走近我,指尖冰涼,輕輕拂過我的臉頰,眼神復雜難辨。
「一旦你了心,我們之間,就真的只剩你死我活了。」
我看著,也看著我。
我懂了。
從這一刻起,殊途同歸已是奢,我們終究是,分道揚鑣,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皇上聽說了我和阿芝姐的事。
他大概覺得虧欠了我,待我越發好了。
他不像對別的娘娘那樣講究規矩,來我這兒時,常很隨意。
有時看我坐在窗邊發呆,他會悄悄走過來,用手矇住我的眼睛,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包宮外的糖炒栗子,還帶著熱氣。
我剝給他吃,他就笑著看我,說:「春兒,還是在你這裡最舒坦。」
他批摺子累了,會來綴霞軒坐坐,什麼也不說,只靠在榻上,讓我在旁邊繡花,他說聽著針線穿過綢布的細微聲響,能讓他靜心。
我知道,這是他待我的好,一種不帶太多慾的、溫和的好。
可我著外面的深深宮墻,黃鸝鳴翠,只覺得空落落的。
海棠謝了桃紅,宮墻邊的柳枝出了芽。
又是一個春。
阿芝姐一路高升,了貴妃,風頭幾乎要蓋過皇後。
那個宮裡,進進出出都是結的人,熱鬧得很。
我遠遠見過幾次,穿著貴妃的吉服,滿頭珠翠,像極了當初的如日中天的徐貴妃。
偶爾,皇後娘娘會來我這兒坐坐。
是個溫和的人,但眉宇間總帶著揮不去的倦意。
那日,捧著茶,忽然說起阿芝姐。
「春才人,你如今聖眷正濃,可曾想過,這般恩寵,遲早會讓你站在芝貴妃的對立面?」
我低著頭,不知該如何回答。
輕輕嘆了口氣,跟我講起了憐月的故事。
說是的娘家妹子,不止容貌與我相像,格更是相似。
也是如此的天真爛漫。
「剛宮時,總覺得徐貴妃是好人,真心待。」
我了手裡的帕子。
皇後繼續說:「後來貴妃見我妹子愈發寵,就栽贓我妹妹了賜的東西。」
「皇上又不肯來主持公道。」
「那丫頭子烈,百口莫辯,就這麼鬱鬱而終了。」
說到這裡,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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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些年,皇上一直虧欠著。」
我心裡揪了一下,忍不住問:「娘娘,既然這樣,您也說了,是貴妃害的您妹妹,那上次貴妃被人遭了難,您為什麼還幫說話?」
聽到我這樣問,皇後娘娘愣了一瞬,而後笑出了聲:「正是因為我親眼看過我妹妹是怎麼死的。」
「所以我知道那次,貴妃也是被人算計了。」
「我不幫,難道要眼睜睜再看一齣冤案?」
我愣了一瞬。
風吹了過來,明明暗暗的落在了的上,映著金的綢緞,晃的讓人睜不開眼。
皇後娘娘的聲音很輕很輕。
「恨一個人,不代表就要變和一樣不辨是非的人。」
接著,話鋒一轉,又提起了阿芝:「本宮知道你們姐妹深,但——」
我猜到了接下來的話。
「娘娘放心,阿芝姐不會那樣做的,或許變了,但不會害無辜的人。」
幾乎口而出。
皇後看著我,輕輕搖頭,像看一個執迷不悟的孩子:「傻姑娘,你還是這麼傻。」
「在這宮裡,信這個字,最是要命。」
走後,我一個人坐了許久。
我知道,現在宮裡所有人都覺得阿芝姐是個惡毒的人。
但我記得。
記得那個在車裡用給我擋風雪的阿芝姐,記得那個把唯一一塊饃塞給我的阿芝姐。
那些記憶滾燙,早已深深地烙在了我心中。
所以,我實在沒辦法因為別人幾句話就把它丟掉。
我還是信。
哪怕全後宮的人都說芝貴妃心狠手辣,我也固執地認為,心底最深,總還留著一點我們相依為命時的樣子。
那是我的阿芝姐。
是全天下對我最好的人。
皇上給了阿芝姐協理六宮之權。
也是從那天起,皇後娘娘和阿芝姐爭鬥了起來。
從暗地裡,擺到了明面上。
就像下棋一樣,你進一步,我擋一步。
我看得心驚膽戰。
阿芝姐贏了最後一局。
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些證據,暗示皇後娘娘的娘家在前朝結黨營私。
皇上最恨這個,龍大怒。
他雖然沒有廢後,卻再也不去皇後宮裡了,還把皇後娘家的幾個叔伯都貶了。
宮裡的人都說,帝後離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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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一定是阿芝姐做的。
我心裡堵得難,跑去看皇後娘娘。
宮裡冷清得嚇人,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外面。
我跪在面前,替阿芝姐跟道歉。
我說:「娘娘,對不住,阿芝姐……不是故意的,只是……」
只是什麼?
我也說不下去。
皇後娘娘沒有怪我,只是笑了笑,那笑容疲憊極了。
拉起我,說:「傻孩子,這宮裡的事,哪裡是一句對錯就能說清的。」
了我的頭髮,輕聲說:「本宮不怪你,你也要……好好護著自己。」
而這事沒過多久,一個驚天訊息炸翻了後宮——皇後娘娘薨了。
是中毒。
宮裡頓時謠言四起,所有人都說,是芝貴妃下的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