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震怒,下令徹查。
查來查去,線索竟然真的指向了阿芝姐的宮裡。
那個已經被廢為徐人的貴妃,大概是想報皇後當初維護的恩,提著一把匕首就沖進了阿芝姐的宮殿,要殺了給皇後報仇。
可徐人哪裡是如今阿芝姐的對手。
侍衛輕易就制住了。
阿芝姐甚至沒讓近,只冷冷地看著,說了一句「以下犯上,意圖行刺」,便下令將當場杖斃。
我聽到訊息,惴惴不安。
于是去求皇上。
我想見見阿芝姐。
皇上看著跪在地上哭得不樣子的我,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答應了。
我去的時候,住的宮殿已經被封了,宮人也都被帶走。
夕順著雕花稜鏡落了進來。
一個人坐在空的正殿裡,穿著最喜歡的貴妃吉服,頭上戴著剛被封為芝嬪時,皇上賞的那支釵。
看見我進來,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只輕輕問了一句:「你也是來責怪我的嗎?」
我拼命搖頭,眼淚奪眶而出:「不是的,阿芝姐。」
「我知道不是你!皇後娘娘的事,肯定不是你做的!你是被冤枉的!」
「對不對?」
看著我,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又悽涼,又帶著點嘲諷。
「傻丫頭,」說,「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信我。」
頓了頓,迎著我難以置信的目,一字一句地說:「可這次,你信錯了。」
「毒,是我下的。」
我猛地僵住,渾的都好像凝固了。
「為什麼……」我幾乎發不出聲音。
「為什麼?」重復著,眼神空地著殿門的方向,「佔著那個位置太久了……活著,我就永遠當不了皇後,永遠要矮一頭。」
「我不甘心,小妹,我不甘心啊……」
這時,一個小太監低著頭,端著一杯酒走了進來,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皇上賜的毒酒。
阿芝姐看著那杯酒,眼神了,然後端了起來。
的手在抖,酒晃了出來。
我拼命掙扎,卻被人死死困著。
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復著「別喝!」
「阿芝姐!你等著我!我去求皇上,去求皇上收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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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卻搖了搖頭。
而後抬眸,眼淚終于大顆大顆地滾落了下來,喚了我一聲:「小妹。」
「……我這輩子,做得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帶進這宮裡來……」
「我本來想著……讓你跟著我,能過上好日子……不用再挨凍,不用再看人臉……」
「可我錯了……我把你帶進了另一個火坑……」
「你別怨我……嗎?」
哭著,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妹妹……我的妹妹……」
哭得心都要碎了。
我不怨你!
阿芝姐!
我從沒有怨見過你!
我只恨,恨沒有帶你早日逃。
恨你陷其中,我卻無能為力。
接著,幾乎是一瞬間的功夫,仰頭,將那杯毒酒一飲而盡。
酒杯從手中跌落,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看著我,子慢慢倒下去,角溢位一縷暗的,眼睛卻一直著我,直到完全閉上。
心口忽然傳出一陣痛意,像是五臟六腑攪在了一起。
痛至難言。
「阿芝姐!」
我再也忍不住,瘋了一樣沖了過去。
淚水大顆大顆落了下來。
那裡面,滿是絕。
可任憑我喊的再大聲,卻始終沒有回應。
我的阿芝姐,沒了。
那個在顛簸的馬車裡,把最後一口餅子塞給我,用單薄的子護著我的阿芝姐,最終死在了這吃人的皇宮裡,死在了我的面前。
阿芝姐就那麼走了。
我抱著漸漸冷掉的子,眼淚都流乾了。
心口像破了個大,呼啦啦地灌著冷風。
從那以後,我整個人都木了。
皇上來看我,我躲在室不見。
他在外頭嘆氣,說:「春兒,你出來,朕看看你。」
我不出聲,也不。
他讓人送來的東西,我都原封不地退回去。
我知道我在怨他。
怨他害得我們姐妹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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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他賜死了阿芝姐。
怨他明知我和阿芝姐的誼,還這樣作踐我們。
就這樣,我們陷了冷戰。
宮裡的人最會看眼,見我不待見,便開始捧高踩低。
份例裡的炭是的,送來的飯菜是冷的,走在路上,連個小宮都敢對我翻白眼。
我倒無所謂。
每日行走。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著。
直到——
尚宮局又送進來一批新的小宮。
我偶然聽見管事嬤嬤訓話,唸到一個名字時,我的心猛地一跳。
「阿苗……」
那是我在車上時,阿芝姐跟我提過的,最小的那個妹妹的名字。
我跑去看。
那個阿苗的小丫頭,在人群最後面,低著頭,怯生生的。
可那眉眼,那抿著的樣子,活就是阿芝姐兒時的模樣。
我看著,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吱呀作響的馬車裡,阿芝姐把省下來的餅子塞給我,說:「一看見你,我就想起我妹了」。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宮裡那些勢利眼,欺負阿苗是新來的,又沒靠山,什麼臟活累活都推給,還剋扣的吃食。
有一次,我親眼看見一個老嬤嬤把餿了的粥倒進阿苗的碗裡,著喝下去。
阿苗捧著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反抗。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想也沒想就沖了過去,一把打掉那隻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