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擺擺手,讓晴兒下去。
晴兒激地衝我點點頭,趕離開。
兒子還是一臉不滿:
【娘親,你就是對這些下人太好了,連端個藥粥都端不好。】
我靜靜地看著兒子,直看得他眼神飄忽不定。
【晴兒向來做事穩重,定是你剛才對手腳,才會這般。】
兒子臉上顯出一惱怒,我嘆了口氣:
【軒兒,你已經十五了,不許再這般胡鬧,娘時日無多,只盼著走之前能給你選一個好媳婦。】
兒子的臉驀地鬆快起來。
【我喜歡城北林侍郎家的兒,娘親可以幫我上門提親嗎?】
我皺了皺眉頭。
那家的姑娘我聽說過。
雖然長相出,可是飛揚跋扈,不就打罵府裡的下人,連帶著父親的聲都了影響,實在不是良配。
看我不吭聲,兒子的臉又難看起來。
我口堵得厲害,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兒子瞬間往後退了好幾步,扯著嗓子大喊:【丫鬟呢,都死哪兒去了!】
門開啟,夫君走了進來。
3
看見兒子那副模樣,忍不住皺眉道:
【大呼小,何統?】
兒子向來最怕他父親,老老實實地住了,遠遠地站在門口。
丫鬟進來服侍我喝水,夫君坐在桌邊,淡淡道:
【不是說只是了風寒嗎,怎麼這麼久了還不好?那位名醫開的藥,可有按時喝下?】
若是往日,我還會回應他幾句。
但是如今一看到他那張臉,我就想起那封寫著嫡姐名字的摺子。
半分好臉都不想給他。
楊思遠看我不回話,面上有些不快。
兒子趕出來打圓場。
【父親,母親剛才正與孩兒商議說親的事兒,孩兒想著母親近日不好,說親這種事事關重大,不如還是請姨母幫忙吧。】
我心頭一頓。
兒子說的姨母,正是我的嫡姐。
【姨母本就是嫡出,見多識廣,再加上在京中名聲甚好,若是由出面幫孩兒,一定能做到盡善盡。父親,您說是不是?】
楊思遠眉頭微微展,似乎頗為認同。
我的心頭忽地升起一抹悉的覺。
這樣的事,這些年中,好像已經發生過許多次。
我嫁給楊思遠後,曾懷過一次孕,可惜沒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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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之後,我便傷了基,從此之後,再也沒能懷上。
未能為夫君留下一兒半,我心中愧疚得很,不止一次說要為楊思遠納妾,可他每次都堅決不肯同意。
後來,楊思遠抱了一個孩子回來,說這是遠方親戚家的孩子。
孩子命苦,父母雙亡,無人照管。
他瞧著可憐,想收養這個孩子。
我既佩服夫君有顆仁善之心,又念他對我無所出的包容,自然是一萬個同意。
夫君給孩子起名為宇軒,希他才華橫溢、有貴人庇護。
從那之後,我將自己所有的心力全花在了這個收養的兒子上。
讓我覺得不解的是,自打收養了楊宇軒,夫君突然開始看重起出來。
我的姨娘是商戶出,我又是庶,在夫君看來,好似比不上族出的嫡姐。
為兒子挑選小廝時,夫君說擔心我選人不當,請嫡姐出面幫忙;
兒子在讀書上沒有天分,我想教他經商持家之道,嫡姐嚴詞喝止,堅持要讓他讀書……
細細想來,這樣的事兒,這些年裡,已經發生了無數次。
到如今,就連挑選兒媳婦的事兒,也要讓嫡姐做主。
換了以前,我頂多會覺得嫡姐對兒子關心,不會多想。
可是看到那個請封摺子後,我就忍不住胡思想:
楊思遠是什麼時候和嫡姐糾纏上的?
兒子知不知道他父親一直慕著他姨母,甚至還想娶為妻、為請封誥命?
在兒子眼中,是不是姨母比我更重要?
我還沒死,楊思遠就寫好了請封誥命的摺子,難道我前腳一死,他後腳就要將人娶進門嗎?
嫡姐會同意嫁給楊思遠嗎?
我捂著腦袋,思緒紛雜。
既然也沒幾天好活了,那就乾脆把這些事兒弄個清楚。
就算死,我也要做個明白鬼!
瞥了一眼楊思遠,我輕咳一聲,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爹娘已不在人世,如今,我……咳咳……我最親近的,也就只有嫡姐了。】
【夫君若是同意,我想將嫡姐請進府中,小住幾日,正好也能幫軒兒掌掌眼,挑個好媳婦。】
楊思遠愣了一下,眉間不經意間流出幾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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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撇開臉,淡淡道:
【隨你。】
4
我忍不住又開始咳嗽起來。
藉著手帕的遮掩,我用餘瞟了一眼那對父子倆。
只見兒子飛快地向他父親眨了眨眼,兩人角微揚,看上去心極好。
我垂下眼,心裡的那塊石頭慢慢沉了下來。
看來,有些事,只有我被瞞在鼓裡……
接到我的帖子後沒幾天,嫡姐就帶著兒來了。
看到似乎從未被風霜侵蝕過的臉,我的心裡說不上的滋味。
我與楊思遠婚半年後,嫡姐就嫁給了鎮北大將軍的次子秦邦。
可惜,秦小將軍親第二天就奉命出征,三個月後便死在了疆場之上。
秦小將軍死後,嫡姐查出已有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