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素燭高燒,年郎在靈柩前磕頭出:
「此生必護嫣兒周全。」
他臉訕訕。
「是我對不起你,但我說過,只要你替嫁,國公府必護你周全。」
「嫣兒,算我求你,你我這麼多年的誼,你救救棠兒。」
我冷笑,昨天還用手段我替嫁,今天又來上演與我的深厚誼。
我竟然沒想到,他能為了韓棠,想出這麼多的算計。
我甩開他的手,看著他的眉眼,戚然!
「好,我答應。」
裴寂一愣,隨即滿面笑容:
「我就知道嫣兒善良,你要我做什麼,我必當竭盡全力。」
我冷冷的看著他,口攪作一團:
「裴世子,你無需為我做什麼,就當我還你多年的意,從今往後,你我一刀兩斷。」
他一愣,眼裡閃過莫名,最後猛然轉。
「好,如你所願。」
看著裴寂離去的背影。
口泛起麻麻的疼。
四歲那年的春日,我第一次遇見裴寂。
他隨國公夫人來府上做客,七歲的年紀,卻已如鬆竹般沉穩。
那雙清亮的眼睛向我時,像是盛著新融的雪水,乾淨又溫。
「小嫣兒。」他輕輕牽住我的手,嗓音清朗如風。
「你可以我寂哥哥。」
這一聲「寂哥哥」,便了十幾年。
母親離世那夜,我蜷在靈堂角落,淚流盡了,人也恍惚。
他替我淚時,指尖微:
「以後我的母親,分你一半。」
外祖父去世,他眼神堅毅,
「嫣兒別怕,餘生我會護你。」
那時的他,是我混沌天地裡唯一的。
也是我眼中唯一的期待。
期待著大婚之後的琴瑟和鳴。
可如今,他為了韓棠我替嫁。
母親臨終前說,
「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真心。」
我那時不懂。
現在懂了,人心真的易變。
心還是酸不已。
不過本就沒有結果的事。
早早了斷。
我也不必愧疚不已。
青竹紅著眼睛關上門,終于忍不住哭出聲:「小姐,您真要嫁給寒王?」
我著鏡中緻的眉眼:
「寒王很好。」
當夜我寫好信,放置窗前。
距離大婚還有三日。
青杏紅腫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小姐...錦繡坊送來的嫁...被二小姐的人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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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啪」地合上手中的書,指尖過紅腫的臉頰。
「誰打的?」
青杏搖搖頭,眼淚卻直往下掉:
「奴婢不要...可那嫁是世子親自...」
我轉從牆上取下烏金馬鞭。
青杏慌忙拉住我:「小姐不可。」
我冷笑,「放心,現在該怕的是們。」
還未踏進棠梨院,就聽見韓棠矯造作的聲音:
「寂哥哥~人家穿這嫁好看嗎?」
「好看,棠兒穿什麼都。」
「那不給姐姐了好不好?我們親時穿~」
「乖,先給。我命人用金線給你重做一件,嵌南海珠……」
雕花門被我一腳踹開。
韓棠正對著銅鏡搔首弄姿。
見到我,故意轉了個圈,忍不住炫耀:
「姐姐是來看嫁合適不合適的麼?我試過了,很合適。寂哥哥說以後.....」
「誰打的青杏?」我直接打斷。
柳嬤嬤著肚子站出來:
「老奴教訓個不懂事的丫頭怎麼了?大小姐不安分備嫁,倒跑來...」
「啪!」
第一鞭得滿噴,兩顆黃牙混著沫子飛出來。
「啊!你這賤人!難怪裴世子要退...」
「啪!」
第二鞭在膝蓋上,老虔婆「撲通」跪倒在地。
裴寂沉著臉擋在前頭:「嫣兒,住手!」
「啪!」
第三鞭著他鼻尖掠過,在錢嬤嬤肩上撕開道口子。
「裴世子要為犯上的刁奴出頭?」我慢條斯理卷著鞭子。
韓棠突然撲來拽他袖:「寂哥哥!當著你的面...」
我輕笑,「韓棠,父親教過你《大炎律》吧?奴欺主,該當何罪?」
韓棠眼珠一轉,突然跪倒在地。
「我只是……只是看嫁太,才讓柳嬤嬤取來……」
仰起淚眼。
「寂哥哥,錢嬤嬤是看著我長大的,都是為了我...」
裴寂的眼神驟然冷冽,一把拽起韓棠護在後:
「嫣兒,你太讓我失了。」
「堂堂丞相府嫡,竟如此暴。你何時變這樣?」
韓棠躲在他後,聲音帶著哭腔:
「寂哥哥,我知道姐姐心裡怨我...怨我與你兩相悅...」
「可寒王殿下畢竟是當朝王爺,份尊貴,姐姐嫁過去也不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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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既然寒王府這麼好,不如你去?」
韓棠立馬紅了眼眶。
「姐姐明知道我心悅寂哥哥,一定要死我麼?」
看向裴寂,眼中滿是絕。
「寂哥哥,來世棠兒再與你做夫妻。」
說罷,竟然向著柱子撞去。
我冷眼旁觀,裴寂已經把人摟進了懷裡。
「棠兒放心,我必不會讓你委屈」
說罷,裴寂狠狠的給了我一掌。
我被扇翻在地。
青杏焦急大喊,「小姐。」
可卻被人死死的抓住了雙臂。
裴寂看向我,眼裡滿是憤怒。
「讓你風風退婚改嫁寒王,那是給你留面。若真撕破臉,信不信本世子有一百種手段,讓你乖乖爬上寒王的花轎?」
心口像被冰錐刺中。
他說的不錯。
我一深閨子。
而他手握重權。
想要算計我,簡直易如反掌。
只是我從沒想過,他會如此對我。
那個在靈堂裡說把母親分我一半的年。
在多年後,為了韓棠,打了我一個掌。
也終于打掉了我對他最後一點歉意。
掉角的跡,我踉蹌站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