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怎麼辦?!我只想保護自己的兒!」
隨即,像是被空了所有力氣,泣不聲,一,幾乎從長椅上下去。
一個路人警惕地看過來。
我無法再問下去。
我把紙巾遞給,沒接。
我起離開,背後是抑不住的絕嚎哭。
7
孩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父母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小雅以前就是抱怨繼父管得太嚴,不讓穿短,不讓晚上出門……」
「提到過任何……上的越界行為嗎?哪怕是很久以前?」我問。孩猛地搖頭,像驚的兔子:
「沒有!從來沒有!就是說煩他,怕他。」
「案發那晚給你打電話,怎麼說的?」
「就一直哭,哭得不上氣,說『他欺負我』,呃,『我爸欺負我』,然後媽媽好像回來了,電話就掛了。我當時都嚇傻了……」
母親立刻摟住的肩膀,警惕地看著我:「警……律師先生,孩子就知道這麼多,也需要休息。」
我點點頭,合上本子。
又是一次無的證詞復述。
恐懼的表是真的,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嚴合,準地填補著指控鏈上的每一環。
從李小雅到張薇,再到眼前的劉雯,們的緒飽滿,卻像是在演繹同一個劇本的不同章節——一個早已被反復打磨、排練純,只為將王亮徹底釘死的劇本。
絕並非來自證詞本,而是來自我清晰地看到,自己正被拖對方心排練過無數次的劇本,卻找不到撕開幕布的那道裂口。
我起告辭。
8
「李哲律師?什麼事?我很忙。」
電話那頭聲音嘈雜,著不耐煩。
「關於您前妻張薇和兒李小雅……」
「打住!」
他暴打斷,
「養費我按月打,一分不差。法院判的,我做到了。其他的,跟我沒關系。」
「王亮這個人……」
「我不認識!張薇自己找的男人,是好是孬自己著!我早就重組家庭了,那邊的事別來煩我!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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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音。干脆利落。
9
走訪王亮的鄰居比預想的更艱難。
樓上住戶是新搬來的租客,表示完全不關心樓下的事。
對門則隔著門敷衍了幾句「不太」、「沒太注意」,便匆匆關門。
最終,只有同樓層的另一位鄰居,那位頭髮花白的大媽,和住在王亮正下方的年輕夫婦,提供了一些有價值的碎片。
大媽低了聲音,仿佛怕被隔壁聽見:
「王亮啊,唉,造孽哦。張薇真是可憐。他呀,不太說話,倒是顧家的,下班就回來。哦對了,有個事兒是怪的……」
回憶著,比劃道:
「就是他們家那個臺。老王他,好像特別喜歡待那兒。特別是晚上,十點十一點了,經常看他一個人黑著燈,在臺那兒站著,也不開燈,就一點煙頭的火亮啊亮的,能待上好半天……」
而住在王亮家正下方的年輕夫婦,則提供了另一個截然不同卻可能相關的視角。
男主人頂著濃重的黑眼圈,語氣里滿是睡眠被剝奪的怨氣:
「別的不說,就一點實在不了——他們家地板就跟不隔音似的,老在深更半夜,通常是十一、二點往後,傳來那種洗機低沉的轟隆聲,有時候能持續一兩個小時!我第二天還得早起通勤,簡直崩潰。上門委婉提過一次,那男的就點點頭,說了句『不好意思』,但本沒改。後來尋思鄰里鄰居的,也不好再撕破臉。就是覺得邪門,啥家庭啊天天半夜洗服?」
10
看守所的玻璃隔開兩個世界。
王亮拿起通話,手在抖。
「李律師,謝謝你還來……」
「王亮,我需要你仔細回想……」
「別想了……」
他打斷我,聲音空得像一口枯井,
「沒用的!所有人都說我有罪,警察、法、記者,連我老婆…都沒來看過我一次。也許我就是有罪吧,我認了,我不想上訴了,太累了……」
他放下通話,沒再看我一眼,跟著看守佝僂著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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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背影,像已經輸掉了整個世界。
走出看守所,午後的刺眼,我卻覺不到一暖意。
一種前所未有的虛無攫住了我。
我的當事人,放棄了。
他親手熄滅了這場辯護里,本該由他來點燃的那盞燈。
我一直以來所堅持的「公正高於一切」,此刻在絕對的絕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甚至有些虛偽。
我是在為誰而戰?為一個自己都不想活了的當事人?
為了一個或許本不存在的事實?
二十年職業生涯筑起的信念高墻,在王亮那雙死寂的眼睛注視下,悄然裂開了第一道。
我開始搖。
而就在我信念最脆弱的這個當口,那些來自我整個世界的聲音,如同準瞄準的子彈,呼嘯而至。
11
「李哲,我們倆創立這家律所二十年!『禽律師事務所』這頂帽子扣下來,砸的是『哲陳』的招牌,爛的是我們倆的名聲!你要親手把這一切都砸掉嗎?」
他的指關節敲著桌面,噠,噠,噠,像倒計時。
我拿起一張,上面是惡毒的詛咒。
我沒說話,把紙放回去。
「說話!」
老陳音量拔高,
「那個王亮,一審證據鏈完,他自己還有欺騙前科!你告訴我,你憑什麼翻案?憑他喊冤?哪個進去的人不喊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