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
秦安站在我邊上下打量，「小旭，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沒事，魂快嚇沒了。」
秦晴這陣子，背著他爸把店裡的儺面，高價賣給外地游客，賺取巨額差價。
今天下午，下班前特意代我，要是有人來找，務必幫保，不要告訴弟秦安。
我當時抖機靈要好，不不願地答應我，後天結算工資的時候多給我 500 塊。
就為這 500 塊，我差點清白不保！
我抬頭看向秦安，聲音還在發抖。「安哥，你你你你怎麼來得這麼及時啊？」
「靠。老子在院子裡逗狗玩得正歡，草帽小子突然趴我家墻頭上喊：傻大哥，你家木雕店被人一把火點啦！」
我愣了愣：「什麼？！」
秦安朝著風雨橋努了努，「剛才那石子，就是那小子扔的。跑得倒快！深藏功與名，是吧？」
我猛地轉頭去——
夜蒼茫，霧氣氤氳。
阿吉的背影消融在了黑暗裡。
原來他剛才沒走，這個笨拙的年或許是找不到話題，到局促，才假裝離開。
如果吳志偉沒有出現，他會不會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跟在我後，默默護我一程？
14
秦安跟他爸還有幾個叔叔打過招呼後，非要送我回家。
路上我問他，「安哥，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支支吾吾半天不肯說，我假裝生氣，扭頭就走，他這才拉住我說：
「一開始是我爸代的，說要對鎮上新搬來的周家母多點照顧，說是人托他務必放在心上的事。
「我剛開始是不樂意，後來覺得，哎，這小姑娘弱弱的，讓人忍不住想靠近，想護著。」
我白了他一眼，「來，我看你們一家啊……就是心泛濫。」
他拍著我的肩：「小姑娘哈利路亞說過，幫助弱的人，正直的人才能得到永生。」
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等我走進樓道，聲控燈亮起，他才轉離開。
我推開家門，電視劇的聲音很吵。
田甜原本歪在沙發裡，聽見靜，瞥我一眼，手肘一撐，順著沙發面了下去。
橫亙在沙發上，占據了全部空間，用這個懶散又霸道的姿勢，無聲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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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沙發，這個家裡，沒你的位置。
「哼。」
把腳翹在扶手上，聲音從鼻腔裡拖出來。
我沒力氣理，目轉向虛掩的書房門。
田叔正對著電腦笑，屏幕上是沒關的聊天框，的頭像很顯眼。
廁所裡是唰啦唰啦的聲音，媽媽彎著腰用力洗著田叔的。
「媽，我回來了。」我喊了一聲。
板的聲響，停頓了一瞬，只有一瞬。
「飯菜在冰箱裡，你自己熱一下吃。」
沒抬頭，我應了一聲，「哦。」
接著說：「把廁所門帶上，水汽太大了。」
看著那仿佛再也直不起來的腰，我那句「媽媽，我今天差點被人欺負。」困在嚨裡，咽了又咽，才混著苦吞下去。
在這個重組的小家裡，每個人都困在自己的角裡。
田甜獨占沙發，宣告的領地。
田叔網，追尋他的藉。
媽媽埋頭洗，完的使命。
俗話說。
頭婚心。
二婚權衡。
床上盤算得失。
桌下掂量輕重。
媽媽與繼父搭伙過的日子裡，我的驚恐，我的委屈，只能是那盆裡濺出的，被人嫌棄的污水泡泡。
唯一會把我摟進懷裡，問我「怕不怕」的那個人。
已經死了……
15
周三清晨，走過木雕店的小窗臺時，我的眼角餘瞥見那裡擺著一個小東西。
我停下腳步，退回去拿起來，那是一把桃木劍，劍打磨得很，劍柄上刻著歪歪扭扭的苗紋。
我看不懂它的含義，拿起劍比劃了兩下。
「什麼破爛玩意也往店裡帶。」
秦晴的聲音冷不丁地從我後傳來。眼下的兩團烏青，像是被鬼吸了氣。
「小旭，別理我姐。」秦安笑著朝我眼。「這是草帽小子給你的，今天一早我來開門，他一人一劍杵在店門口。好家伙，小爺我差點以為是關二爺顯靈了呢。」
「哼！」秦晴不屑道：「人家關二爺扛的是青龍偃月刀，那小子頂多算個草帽俠。」
我把木劍握在手中，懶得理會他們姐弟。
我想象著阿吉一人一劍，在晨霧中守候的樣子，應該……帥的。
中午，阿吉來了。
他貓著腰從窗口慢慢探出頭，突然「哈」的一聲，想要嚇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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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白了他一眼，舉起桃木劍晃了晃。「干嘛送我這個？」
他說：「桃木劍能打鬼，昨天那些人跟鬼一樣討厭，他們再來，你就拿這個使勁砍。這個砍不死人的，但是會很痛的哦！」
他一臉認真的模樣，看得我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眶突然發酸。
這個同齡人啊……
真是讓人發笑，也讓人心疼得很。
可是啊，我 16 歲的這年，阿吉送的桃木劍，沒能斬妖除魔。
卻在我最孤獨的年紀裡，了第一個不問緣由，就站在我前的人。
16
下午我跟秦安請了假，去了集市。
阿吉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幾籮筐野生菌。
我們並排蹲著，像兩朵安靜的蘑菇，看著往來的人群。
他問：「那些混混經常來？」
我搖搖頭，「那晚是第一次來，他們是秦晴招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