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吉疑地看著我。
我告訴他,有一回秦晴辦完省城的業務,連夜開車往鎮上趕。
那會兒天全黑,路上車。
一輛車猛然變道,和秦晴的車發生了撞。
車上頓時下來幾個小伙,把秦晴團團圍住了。
他們個個兇神惡煞,裡不干不凈地罵著。
秦晴慌了神,覺自己像一只被野圍住的小白兔。
那時吳志偉的車,也剛好路過,他一下車,那幾個小伙的氣焰,瞬間就矮了半截,連修理費都沒敢要。
事後吳志偉很自責,他說:「都怪我,沒早一點出現。我命令你!今後所有夜路,都必須由我陪你走。」
秦晴當時被迷得神魂顛倒,一下子就陷了進去。
覺得吳志偉是踏著七彩祥云來的至尊寶。
阿吉聽到這裡,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用手肘他,「有什麼好笑的?你想啊,秦晴都 30 歲了,還能被 20 歲的小伙子英雄救,這簡直就是老房子著火,能不天雷勾地火嗎?
「後來兩人經常出去玩,有一回玩得太晚,就睡在了一起。秦晴心裡過意不去,覺得自己比吳志偉的年紀大那麼多,是占了對方的便宜,就想要為吳志偉做點什麼。」
阿吉問:「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當然是親口告訴我的啊,我在家店裡干活,說傳授我點心得,就都說了嘛。」
「之前給吳志偉花錢,就是圖個樂子,後來玩膩了,不想給了,吳志偉就惱怒了?」阿吉問。
我點點頭:「還有一句名言,說:合我心意者,我當寶貝;讓我生厭者,金錢打發;逆我心利者,睚眥必報。」
多年後回想起來,秦晴明明沒看到風雨橋上發生的事,卻咬定是我推田甜墜橋亡的,這大概正應了的信條。
我向討要好,又沒守住,我了逆心意的人。
阿吉沉默良久,只說:「傻大哥他姐也傻!」
我瞪圓了眼:「你不覺得秦晴活得很灑,很酷嗎?」
阿吉沉聲說:「酷什麼酷啊?
「你仔細想啊,吳志偉為什麼剛好路過?為什麼剛好和那幾個人認識?為什麼那幾個人連賠償都沒要?
「因為那點賠償的修理費算得了什麼呀?他才不稀罕呢。秦家是鎮上的富戶。他算計的是秦家那源源不斷的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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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卷著塵土掠過集市,也吹散了我眼前的迷霧。
我第一次聽阿吉一口氣說這麼多漢話。
他總是低著頭,可他一點也不傻,他把人心看得很徹。
他是個聰明的阿吉。
而我卻在英雄救的幻想裡,對這麼明顯的破綻視而不見,包括秦晴也是如此。
「明天是姊妹節,」阿吉輕聲問:「你想不想去我們云霧寨裡看看?」
「好啊!」我答得太快,聲音也太響亮,自己都嚇了一跳。
17
次日,秦安正俯給一尊儺面上漆。
我湊上前,小聲說:「安哥,我想請假。」
他不理我,手中筆細細勾勒著儺面眉心。
「安哥,我今天想請假。」我往右邊歪了歪頭,又重復了一遍。
他直接往左邊轉,留給我一個冷漠的後腦勺。
我不死心繞到左邊,可他又挪回右邊。
「今天就今天。」我拽著他的袖子晃了晃,「好不好嘛?安哥?」
秦安終於放下那尊儺面,轉過來揪住我的臉頰,還用力往兩邊拉扯。
「你想請假?行啊。」他挑眉說,「你乖乖留在本地,不去外地上那破大專,我就給你放假。」
「為……為什麼啊?」我被他扯得口齒不清。
他嗤笑一聲,鬆開了手,「屁大個文憑,值得跑那麼遠?還是說山外頭就那麼好?」
我著發紅的臉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裡的況。」
「知道啊,我怎麼會不知道。」他隨手抓起一把刻刀,寒在他指尖靈活地轉了個圈。
「不就是你那同父異母的妹妹嗎?
「那小東西,前年在中心書店二樓,跟你同學一個勁蛐蛐你。
「說你那篇獲獎作文是抄的,嘿,被我撞見了呢,小爺我上前就給一頓噼裡啪啦……」
秦安後面說了什麼?
我聽不清。
只是那些被我刻意制的委屈又清晰起來。
「我姐那篇獲獎作文,《我的爸爸過年才回家》是抄的。」
田甜親熱地挽著我同學的手臂,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
還說得有鼻子有眼,「那本作文書就藏在我姐的床底下哦!」
於是,同學們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怪,甚至玩起了梗。
「啊啊啊啊,同學們,我好喜歡抄床底下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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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起,我開始失眠。
夜裡躺在床上,不停回想他們的每個表、每句話。
無數個「是不是」在腦海裡盤旋。
他們是不是相信了田甜的話?
今天放學小沒有等我,是不是因為田甜也跟說了什麼?
那段時間,別人一個眼神一句話,我要反復琢磨一整天。
這一切的源頭,都來自我那看似無害的妹妹田甜。
有次語文課上,老師讓我朗讀新創作的作文,四周灼熱的目刺痛著我。
當我念到第二段時,班長突然站起來,脆生生地說:
「老師,我就想問問,我們班有些人是不是特別喜歡抄?這對我們認真寫的同學太不公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