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刻，我忽然確信：
有些心，是掠過心谷的微風。
它無影無形，無法拘捧，卻在那瞬間，送來一粒種子，在你的心壤上生發芽，往後歲歲年年盤踞蔭。
19
云霧寨的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阿吉指向一棟雄偉的木樓，聲音裡帶著自豪。
「那是鼓樓，大家都在那裡。」
鼓樓下，是一眼不到頭的矮桌，長龍一樣排開，苗寨的人們圍坐兩旁吃吃喝喝。
鼓樓外的廣場上，歌舞聲的震已先一步傳來。
當我這個山下的漢人子，跟著阿吉走進壩子時，所有銀飾的撞聲都停了一瞬。
無數道目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幾個年輕人率先用漢話喊了起來。
「阿吉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
「阿吉，照顧好你的朋友。」
「山下子，歡迎來到我們云霧寨！」
他們黝黑的臉上，帶著善意的笑。
阿吉的臉在火下也黑紅黑紅的。
他「嗯」了一聲，然後像是鼓足勇氣，才敢朝我出手。
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掌心朝上，指節繃。
我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接的瞬間，他的指尖先是一，隨即發出堅定的握力，將我拉進旋轉的人群。
鼓點越來越急，混著蘆笙和歌聲，一齊響徹山谷。
阿吉突然回頭朝我笑。
他的銀耳墜，因此劃了道……歡快的亮。
我們的手心都沁出了汗，可誰都沒有鬆開。
年阿巖突然把一條繡花帶係在我的手腕上，阿吉急忙拽著我轉了個圈。
他的後背像堵墻，擋住了阿巖的目和繡花帶。
「那討花帶，」他著我的耳垂，小聲說，「喜歡誰，就往手腕上係這個。」
「哦，」我紅著臉，輕輕應了一聲。
那隻被他握著的手，此刻像有細小的火苗在竄。
傍晚我們坐在鼓樓的臺階上，分竹筒飯和烤牛。
遠的篝火旁，幾個年正流用牛角杯喝米酒。
「等我一下。」
阿吉突然站起來跑向人群，他回來時手裡捧著個碗。
「這是甜酒釀，不醉人的。」
那碗甜酒釀，初嘗是甜，回味是酸，咽下去後，才發現是燎原的火。
我抬起頭，發現阿吉正看著我的角，眼神很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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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月太亮了，亮到他瞳孔裡我微小的倒影在抖。
「你的角有米粒。」
他用右手的拇指抹去了那粒米。
他略帶薄繭的指腹在我邊停了停。
後來，我才知道，那時他藏在後的左手，始終握著一條沒敢送出的討花帶。
包括一句沒有機會說出口的：
我喜歡你。
20
傍晚時分，阿吉帶我走進一棟吊腳樓。
木樓梯在我們的腳下吱呀作響。
一位老人迎了出來，臉上布滿皺紋，裡叼著一支煙。
沒等我再仔細看清——
「哎嘛……」老人角的煙猛地一抖，像只驚的老鳥，忽地退回屋裡。
我：「……」
阿吉趕忙踏上走廊，走進屋，「阿，這是小旭，我鎮上的朋友。」
阿這才慢慢探出，上上下下打量我，裡嘰裡咕嚕。
阿吉歉意地表示：「我阿不會說漢話。」
屋火塘的，照亮了整個木屋，巨大的影在我們後搖曳著。
窗戶一旁的木墻上掛著張相片，一男一穿著苗服，笑容拘謹。
而這張相片的下方，是一張供桌……
阿出兩個烤紅薯，焦黑的表皮裂開，出油亮亮的橘紅。
用菜葉包了又包才遞給我。
我吃著香甜的烤紅薯，阿吉在一旁充當翻譯。
「阿說你好看，像畫上的蝴蝶娘娘。」
「阿說你能和我做朋友，很高興。」
「阿問你，種的紅薯甜不甜？」
我捧著用心包裹的紅薯，眼眶有些發酸：「甜！這是我吃過的，最最最甜的紅薯！」
這個家不寬廣，也不富足，只有一老一相依為命。
可是，就在這裡，我到了久違的、屬於家的溫暖。
阿忽然用苗語問了句什麼，阿吉翻譯道：
「阿問你家住在鎮上哪裡？等會要不要阿巖的阿爸騎托車送你？」
「我不要別人送，」我看著阿吉的眼睛，「誰邀請我來，誰就送我回去。」
也許是阿吉和阿的家，讓我回憶起太多過去，我吸了吸鼻子，說出了一直憋在心裡的話。
「阿吉，我真正的家，在城裡的周家巷。我爸爸死後，我才跟媽媽搬到鎮上來的。鎮上的那個家……從來都不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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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沉默半晌，才艱難地把我的話轉述給了阿。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翻譯的，他轉述完最後一個字，阿臉上的皺紋到了一起。
抓住阿吉的手臂，對著阿吉語速極快地一陣嘰裡咕嚕。
阿吉的神也不好了，就像是從震驚到悲傷，最後一切緒空，只剩下徹底的無力。
「走！」他拉著我的手，「小旭，我現在就送你下山。」
「為什麼？」
「別問了。」
下樓梯時，我下意識地回——
阿站在木欄桿前，指間的那支煙，在夜中明明滅滅。
的神不再是慈祥，更像是埋藏了多年的恨織。
21
阿吉走得很快，他的銀耳墜在月下，劃了道……凌的亮。
我拽住他：「阿到底和你說了什麼？」
他停下腳步，轉過時，眼眶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