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強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帶著一疲憊離開了。
我開始在家里翻找。
這個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浸了回憶，也堆滿了雜。
我翻出了一些舊報紙和廢紙箱，捆扎好，值不了幾個錢，但能換一點是一點。
聽說有人專門回收舊傢俱，應該也能賣點錢。
這房子雖然又老又舊，但地段不錯，也能賣上價錢。
如果把房子賣了，應該足夠孫子讀高中，或許還能剩下一些。
我可以帶著李安去租個便宜的房子，日子也能過。
這個念頭讓我心頭一陣刺痛。
這里是我和丈夫一點點建立起來的家，充滿了李強年的歡笑和李安確診前的幸福時。
但眼下，顧不得了。
我走到五斗柜前，從最底層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當年丈夫送給我的婚戒，一個樸素的黃金圈。
我挲著戒指，眼前浮現出丈夫憨厚的笑容。
「對不住了，老頭子hellip;hellip;」
為了孫子，這個也得賣。
第四章
4
正當我清點著這些能換錢的家當時，一陣劇烈的咳嗽猛地襲來。
我以為是被翻騰起的灰塵嗆著了。
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攤開手掌，赫然看見掌心有。
我大腦一片空白。
恐懼像冰水一樣兜頭澆下，讓我渾發冷。
我不能病！
我病了，李安怎麼辦？
半晌過後，我撥通了李強的電話。
「強子，你明天能不能過來一下，照看你弟弟一天？我有點事要出去辦一下。」
話音剛落，兒媳婦的聲音傳了過來。
「媽！不是我們不想管！李強對他這個弟弟，真的是仁至義盡了！」
「我們一家子省吃儉用，幫襯了多年？」
「我自己也不好，藥沒斷過，我說過什麼沒有？」
「我們當哥嫂的，對得起良心了！」
「但小輝讀書是大事！」
「我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那麼爭氣，不能毀在錢上啊！」
「媽，那錢算我們借的！我們打借條！帶利息還！絕不讓您吃虧！這總行了吧？」
兒媳婦連珠炮似的話，像鞭子一樣在我心上。
我知道，大兒子一家真的被到極限了。
李強當年明明考上了大學，卻因為李安這個無底，撕掉了錄取通知書，早早進了工廠。
Advertisement
如今，孫子小輝和他爸爸一樣是個讀書的料。
如果又因為李安退而求其次，我死都沒法閉眼。
我溫聲安大兒媳：「你們別急，再等幾天，我一定把錢湊出來，給小輝上學用。」
第五章
5
電話那頭傳來李強的聲音：「媽，您別聽瞎說！您說什麼就是什麼，明天我過去，您放心去辦事。」
李強一大早就來了，沒再多問錢的事，只是沉默地給李安按僵的四肢。
「我中午可能回不來，鍋里有飯，你熱著吃。」
說完這話，我獨自一人去了醫院。
候診區的長椅上坐滿了神各異的病人和家屬，空氣里彌漫著焦慮。
等待檢查結果時，我起去洗手間，目挨個掃過門板上那些麻麻的小廣告。
「快速貸款」「重金求購」「代孕求子」hellip;hellip;
我的目鎖定在「高額回報」的號碼上，心臟怦怦直跳。
我記得，人只要一個腎也能活。
趁著四周無人，我抖著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我低了聲音問：「我想賣個腎，能hellip;hellip;能賣多錢啊？」
對方詢問了我的年齡，得知我七十歲後，男人嗤笑一聲。
「老太太，二十歲的腎能賣十萬，七十歲的腎頂天了也就八千。」
我試圖討價還價：「能漲點嗎？湊個一萬行不？」
男人不耐煩道：「你這年紀，風險大，就這個價，賣不賣。」
我握著電話的手心里全是汗。
眼前閃過孫子期盼的眼神，大兒佝僂的脊背，小兒癱瘓的模樣。
我咬了咬牙，出兩個字：「我賣。」
掛了電話，我渾虛，靠在墻上緩了很久才走出廁所。
就在這時，護士到了我的名字。
醫生指著CT片子上的影，滿臉凝重。
「陳士，檢查結果出來了，是肺癌，已經到了晚期。建議您立刻住院hellip;hellip;」
後面的話，我一個字也沒聽清。
「肺癌晚期」炸得我耳朵里嗡嗡作響。
第六章
6
我拒絕了住院治療的建議，拿回了診斷報告，渾渾噩噩地往外走。
剛走出醫院大門，那個買腎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和我約定見面地點。
Advertisement
我茫然地說：「我得了肺癌hellip;hellip;晚期。這腎，你還要嗎？便宜點也可以，五千你看行嗎？」
電話那頭先是一靜，隨即發出一連串咒罵：「！你他媽逗我玩兒呢？癌癥的爛臟誰要？你想害死誰？耽誤老子時間，滾遠點！」
聽著話筒里的忙音，我出一比哭還難看的笑。
反正快死了，如果對方肯要，兩個腎都可以給他。
可惜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家。
李強被嚇了一跳，連忙扶我坐下：「媽，您怎麼了？臉這麼難看？您出去辦什麼事了？」
我用力掐著虎口，強迫自己集中神，笑著說：「沒事，就是有點累。我去打聽了一下租房的事，想著把這老房子賣了。」
李強聞言，眼眶瞬間紅了：「媽，對不起hellip;hellip;」
李強離開後，我坐在李安的床邊，久久地凝視著他。
然後，我像往常一樣，細致地給他喂飯、洗、按、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