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作都極其緩慢，充滿了無盡的留。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黑了。
我從口袋里掏出癌癥診斷報告，放在李安眼前。
盡管知道他看不懂，我一字一句地對他說：
「安安，媽媽的寶貝，你看，媽媽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
「媽媽快要死了。」
我出手，輕輕李安的鬢角，眼淚無聲落。
「媽媽走了，你怎麼辦啊？」
我伏在李安的臂膀上，泣不聲。
「你哥哥太難了。為了你，他大學沒上，一天好日子沒過過，媽媽不能再把你這個擔子甩給他了。」
此刻手機響了，是大兒媳打來的電話。
第七章
7
「媽，您別怪我說話直，我就想聽個準話，你說會給錢，到底啥時候啊？小輝上學可等不了了。」
我挲著李安枯瘦如柴的手背，輕聲說：「最多三天，你看行嗎？」
大兒媳的聲音頓了頓，隨後嘆了口氣道：
「媽，我跟李強結婚這麼多年，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是知道的。」
「我說借就一定是借，決不食言，不耽誤小叔子的藥錢。」
我輕聲應著：「誒，我知道，你是好孩子。能娶到你，是李強的福氣。」
電話兩頭都安靜了，我聽到了大兒媳的啜泣聲。
我了眼淚，笑著說：「小輝是咱家的文曲星，可得好好栽培，等考上大學，我得到炫耀。」
大兒媳也笑了：「小輝讀書強，這點隨他爸！老師說了，就他的資質，進了市一中清北沒得跑！」
掛了電話後，我聯系了房屋中介。
房子賣得出乎意料的順利，地段好，總有人願意接手。
我沒有討價還價，只求盡快拿到錢。
我把能賣的全賣了，加上賣房的錢，打了六十萬給李強。
剛轉賬過去，李強就打來電話，滿是震驚和不安：「媽，錢收到了，可這太多了！小輝的學費用不了這麼多！我退一部分給您……」
「強子，」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
「給你，你就收著，媽這里夠用。」
「小輝讀書要錢，以後上大學、家，都要錢。」
「你和你媳婦這些年，辛苦了。」
李強等了好半天才帶著鼻音說：「媽，我幫你去租房，還是挨著住，方便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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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手里的墓園介紹，輕聲說：「租房的事，你不用心，媽自己能行。你好好工作，照顧好你老婆孩子，就是對我最大的孝順了。」
李強猶豫道：「那行，搬家時我，重的東西你別扛。」
掛了電話後，我端了一杯水到李安床前，扶著他坐起來，親了親他的額角：「安安寶貝，喝點水吧，喝了就好了。」
第八章
8
我抖著手，將四十片白的小藥片仔細地數了出來。
每數一片，都仿佛掠過李安短暫又漫長的一生。
四十片，對應他剛滿的四十歲。
我別無他求，只希這飽苦難的小兒能睡個安穩覺，不再被病痛驚擾。
我將碾碎的末溶溫水，用勺子慢慢攪勻。
上吸管，遞到李安邊。
摟著他輕聲說：
「安安，媽媽從來沒有嫌棄過你，從你五歲那年，媽媽就想好了，要照顧你一輩子。」
「媽媽你，是媽媽對不起你，把你生這個樣子，讓你了這麼多苦。」
我有很多語未盡。
對李安如此，對李強也是。
還有我早逝的丈夫，那麼好一個人，偏偏遇上了我。
要是換一個妻子，他一定過得幸福滿。
我嚨被堵住，剩下的話再也說不出。
就在這時，平時除了不舒服才會哼哼兩聲的李安突然說話了。
他的眼神還跟三歲時一樣清澈，除了我裝不下別人。
他含含糊糊地開口：
「我……媽媽……」
「媽媽……別哭……」
「安安乖……聽話……」
十幾年康復訓練的果，這就是他語言表達的極限。
我徹底繃不住了。
「安安,我的兒啊！」
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猛地將李安摟在懷里，仿佛要將他進自己的骨。
積攢了一生的愧疚和那無法言說的，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哭聲漸漸平息，我抱著李安，像抱著一個初生的嬰兒，輕輕搖晃。
我用袖子干臉上的淚痕，也小心翼翼地了兒子角流下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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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端起了那杯水，聲音變得堅定。
「乖，安安最聽話了，把水喝了，好好睡一覺，媽媽在這兒陪著你。」
第九章
9
李安順從地將杯中的水全部喝了下去。
我剛才嘗過一口，水很苦。
李安卻一口氣喝了。
我著李安的臉頰輕聲問他：「我的安安其實心里都明白的，對嗎？」
這回李安沒有再說話，只對著我憨憨傻笑兩聲，隨後打了個哈欠。
我輕輕拍著他的手臂，哄他睡覺，哼起了他喜歡的謠。
看著他眼皮合上，呼吸漸漸停止，角還帶著笑。
我俯下，在他額頭上印下最後一個吻，在他耳邊囑咐道：
「安安先睡，別走太快。」
「別怕，媽媽很快就來找你，在奈何橋上等等媽媽。」
我按照墓園宣傳單上的介紹，打了電話。
很快有人過來拉走了李安。
我看著李安被送進焚化爐，最後出來時，裝在了小小的盒子里，跟剛出生時差不多大。
墓園的工作人員見獨自辦一切，忍不住提醒：「老人家，就您一個人嗎？其他家人不用通知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