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他們日子都不容易，就別再給他們添麻煩了。」
我選了一塊最普通的墓地，將李安安葬在他父親旁邊。
我在初秋微涼的風里，靜靜地站了許久。
「安安，你陪著爸爸，媽媽很快就來陪你們。」
我回到空的老屋，進行最後一次大掃除。
買房的人如約前來收房，看到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窗明幾凈的房子，再看到形單影只的我。
他臉上閃過一愧疚，猶豫著開口：「老太太，您這房子其實賣得有點急，要是您多等幾天，能多賣不錢。」
聞言，我只是笑了笑：
「夠用了。主要是，我等不起了。」
「我怕哪天我突然人就沒了，這房子，就賣不了。」
買房者以為我只是慨年事已高，衰敗，還安了幾句：「您別這麼說，您看著神還好，好好保養，日子還長呢。」
我沒有解釋，最後看了一眼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轉離開了。
第十章
10
我來到了李強家。
開門的是大兒媳婦。
看到我時，臉上寫滿了驚愕。
「媽？您怎麼來了？李安呢？誰在看著他？」
我笑著說：「沒事，我都安排好了。過來看看你們。」
大兒媳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側將我讓進屋。
「快進來！您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強子還沒下班呢。您吃飯了嗎？我這就去給您倒杯水。」
大兒媳是孝順的，心腸不壞。
這麼多年，雖有怨言，但也始終默默支持著李強幫襯弟弟。
我看著大兒媳明顯憔悴的臉龐和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服，一陣心酸。
我拉住大兒媳的手說：「看你，又瘦了。別總省著，多吃點，吃好點。」
大兒媳習慣地口而出：「哪有錢啊，還不是得省著點，李安那邊hellip;hellip;」
話一出口，立刻意識到失言，臉上閃過一懊悔，趕閉上了，忐忑地看著我。
我沒有毫怪罪的意思，拍了拍的手背，語氣平和：「現在不用了。安安那邊hellip;hellip;不缺錢了。房子不是剛賣了嗎？你們該花就花，別苦了自己和孩子。」
大兒媳聲音放緩：「媽，我知道。就是這麼多年，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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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兒媳忽然想到什麼，起去拿來一張紙。
「媽，我向來說話算話，絕不賴賬。這是我和李強借您的六十萬，年底帶利息一起還您。」
我接過借條，看了看。
隨後在大兒媳驚愕的目中，三兩下撕碎了。
「媽，您這是做什麼？」
第十一章
11
我拉著大兒媳的手，真心實意道：
「這些年，苦了你了。」
「當年你和李強結婚，我跟他爸手里沒錢，連彩禮都沒給。」
「因為李安治病花銷大，你和李強結婚這事還拖了好幾年。」
「當年你要是不要李強，我跟他爸不會怪你一句。」
「畢竟像我們家這個況，要一起過日子，確實很難。」
我擔憂地看著大兒媳，真心希長命百歲。
「你不好，還經常過來幫著做飯打掃。」
「李強一下班就來照顧弟弟，小輝基本上是你一個人帶大。」
「連生小輝那天，李強都不在邊。」
「是我們家虧欠你了。」
「你這麼好的兒媳婦，我怎麼可能還要你的借條。」
「這錢，既是給小輝上學用，也是給你的，把養好，你們一家人和和的，我就放心了。」
大兒媳聞言，眼眶發紅。
吸了吸鼻子，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
「媽，李強升職了，現在是班長了，管了十幾號人呢，每個月工資多了一千多，年底獎金也要翻一倍。」
「小輝已經參加了市一中的學考，考到準新生的第一名！幾個班的老師搶著要他！」
「咱們小輝還沒正式學呢，就已經變香餑餑了。」
「媽，咱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李強說了，他還能往上走。」
「就小輝這績，上了大學可能還能掙獎學金，聽說參加競賽也能掙錢，還有兼職啥的。」
「要不了幾年，小輝也參加工作了。」
「咱們一起幫襯著，咱們這麼多人，照顧李安只會越來越輕鬆的。」
「到時候咱買個大房子，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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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12
我靜靜地聽著。
看著大兒媳提到丈夫和兒子時眼里閃爍的彩，看著對我流出的真切關心。
心中那最後一塊懸著的石頭，終於緩緩落地。
這個家，雖然清貧，但有，有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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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強有個知冷知熱、能共患難的妻子，孫子有個全力支持他的母親。
李強對妻兒好，小輝又爭氣。
我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李強下班回來看到我時也愣了一下。
開口第一句和大兒媳的一樣：「媽？您怎麼來了？李安呢？誰在看著他？」
我拉著他坐下：「沒事，睡著呢。」
說著，我從隨的布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鄭重地遞到李強手里。
「強子，這個你收好。」
李強疑地接過來，打開一看。
裡面是我丈夫的死亡證明，我和李安的戶口本，還有幾張泛黃的老照片。
「媽，這些不都是您收著的嗎？給我干嘛？」
我垂下眼瞼，掩飾住眸中的緒，語氣盡量平常。
「我年紀大了，記一天不如一天，東西放哪兒轉頭就忘。」
「放在你這里，我放心。」
「以後家里有什麼需要這些證件的地方，你拿著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