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將我拽進屋里,狠狠摔上門。
黑暗籠罩下來。
「小雜種!還敢跟警察胡說八道?!」
拳頭和腳,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
母親撲過來想護住我,卻被他一把掀翻在地。的腹部磕在桌角,舊傷復發,疼得蜷起來,只能發出無助的哀鳴。
……
幾天後,警察又來了。
這次來了好幾個,表嚴肅,出示了搜查令。
父親著手,想遞煙,卻被擋了回來。
母親嚇得在灶臺邊,大氣不敢出。
我躲在門後,心臟怦怦直跳。
既害怕,又有一扭曲的希。
他們會抓住爸爸嗎?會懲罰他嗎?
我和媽媽是不是就能解了?
家里被翻得底朝天,柜子、床底、墻……所有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沒放過。
最終,他們在米缸最深的油布包里,找到了幾張單據和一些煙葉。
警察低聲談著「走私」、「境外」、「鋌而走險」這樣的詞。
父親站在一旁,臉瞬間白了,剛才那點強裝出來的鎮定然無存。
但是最終,他沒有被抓走。
警察說雖然涉及境外走私,但金額不算大,大部分還是未遂,最終只是罰了一筆對我們家來說是天文數字的款,草草了事。
臨走前,帶隊的警察嚴厲地警告他。
「以後老老實實種地打工!再敢這些歪門邪道,下次就直接進去吃牢飯!聽見沒有?!」
父親點頭哈腰,恨不得跪下磕頭。
「聽見了聽見了!謝謝政府!謝謝警察同志!再也不敢了!絕對不敢了!」
他確實收斂了一陣,但罰款也掏空了這個家。
為了維持生計,母親只能拼命地接一些補活,眼睛快熬瞎了。
日子回到了從前,暴力還在持續。
父親怕我再把警察招來,不敢再打我,轉而將所有的怒火宣泄在了母親的上。
「都是你這婆娘!生了這個掃把星!克老子!」
「要不是你們,老子早發財了!」
那次之後,母親變了。
夜里,不再抱我,只是沉默地背對著我躺著,呼吸微弱。
的眼淚好像流干了。
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里徹底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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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對父親最後一幻想,或許是對生活殘存的希,或許……是作為母親的本能。
父親並沒有真正金盆洗手。
過了一年半載,風聲漸漸過去,家里的貧困得他再次蠢蠢。
他開始重新接那些「路子」,只是這回更加蔽,規模更小,像老鼠一樣,地進行。
家里偶爾會出現一點來路不明的錢,或者一些奇怪的小東西。
母親肯定也知道,但什麼都沒說。
沒有勸阻,沒有恐懼,甚至沒有詢問。只是麻木地接過那點錢,去買米買油,維持著這個家最基本的運轉,不至於死。
然後,繼續沉默地忍著父親隨時可能發的暴力。
而我,在日復一日的恐懼和暴力中,學會了更加沉默地蜷,更加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
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
像墻角最卑微的野草一樣,忍著踐踏,忍著風雨,麻木地,活下去。
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不會來的明天。
5.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去。
十二歲,我上了中學。
鎮上的中學,閉塞,野蠻。
攀比之風盛行,比的是誰家更有錢,誰的拳頭更。
而我兩樣都不占。
穿著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服,背著母親用碎布拼的書包。
格沉默郁,績不好不壞。
更重要的是,鎮上沒有,誰都知道我爸是個差點被抓進去的走私犯,是個喝醉了就打老婆兒的爛人。
「走私犯的兒!」
「爸是勞改犯!」
「離遠點,晦氣!」
這些標簽,像黏在上的污垢,怎麼都甩不掉。
們孤立我,朝我吐口水,把我的作業本撕碎扔進廁所,在我經過時故意出腳絆我。
書包里會被塞進死老鼠,凳子上會被倒滿黏糊糊的膠水。
沒有理由。
如果非要有,那就是我的存在本,就是一種「錯誤」。
我試過反抗,換來的是更兇猛的圍毆和嘲諷。
一天放學,我又被們堵在了學校後墻的拐角。
書包被搶走,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倒了一地。
幾個生圍著我,推搡,辱罵,我跪下學狗。
領頭的那個,手指幾乎到我臉上。
「你爸再去走私啊!給我們也看看洋玩意兒啊!窮酸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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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和屈辱淹沒了我,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我死死咬著,不讓它掉下來。
哭出來,就輸了。
可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趁著父親心似乎還不錯,哆哆嗦嗦地開口尋求幫助。
「爸……學校里……有人欺負我……」
他喝酒的作停住了,斜眼看我。
「你能不能……去跟老師說一聲……」
「啪!」
酒碗被重重砸在桌上。
「欺負你?活他媽該!」
「老子沒錢沒勢,去學校丟人現眼嗎?啊?」
「讀個破書屁事那麼多!早知道這樣,當初還不如讓你被人販子拐跑算了!」
「浪費老子的錢!」
他的臉沉得可怕。
母親在一旁洗碗,手抖了一下,碗差點掉地上。
了,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